一硯櫻桃雨_第5章 原來
原來,她也回來了。
這一次,我沒有讓她的手落空,而是主動伸手握住了她。
然後,看向一旁跌坐在地的婦人,平靜道:
「宋姨娘,十六年前,你買通產婆換女,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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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姨娘被婆子捆住帶走之前。
終於褪去柔弱的假面,指著我大罵:
「沈昭寧,縱使我非你親母,可待你也是真心!」
「你竟如此絕情,就不怕將來遭天譴嗎?!」
真心?
或許有吧。
記憶裡,她也曾在我幼年發高燒時,衣不解帶地照顧了整整三日。
可一旦發覺我會對沈月瑤產生威脅時。
她便會毫不猶豫地送我去死。
上一世。
那條讓我染上咯血癥的帕子,是她親手繡的。
只因得知我有了身孕。
甚至,為了不留後患。
在我離宮之後,便立即將忠心護主的桃葉賣進暗娼館,讓她不到兩年便生生受折磨而死。
「姨娘。」
我解開腰間的荷包,上面是她親手繡的喜鵲登梅紋樣。
放到正在燃燒的燭火之上。
「若真的有天譴,我也受過了。」
火舌一捲。
很快便只剩一地灰燼。
冷月無聲。
僕婦依次退下後,院中只剩我和嫡母兩人。
面面相望。
彼此針鋒相對十多年。
又隔著兩世的時光。
一時竟不知從哪開口。
「寧兒,讓你受苦了......都是娘不好......」
嫡母說著說著,竟又要落下淚。
我深知,她是個外潑內軟的性子,否則從前也不會總讓我佔了上風。
「娘。」
嫡母瞬間愣住,眼眶通紅。
我抬手,將她散亂的鬢髮重新理好。
「我今日買了城南鋪子的櫻桃煎回來,娘可要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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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瑤從宮裡回來時。
恰好撞上宋姨娘被管事婆子緊緊捆住,準備送往莊子上。
她看都沒多看一眼。
徑直走到娘面前,跪了下來。
「母親,瑤兒自幼長在您身邊,只認您一個親孃!」
沈月瑤伏在娘膝上,流著淚哽咽:
「如今出了這樣的事,瑤兒縱使不知情,也該受罰。」
「母親要打便打,要罵便罵!只是別不要瑤兒,好不好?」
她近乎懇求地看著娘,露出蒼白的面頰。
指尖還緊緊攥住孃的裙襬。
相處十七年,沈月瑤太瞭解這位沈家主母了。
嘴硬心軟。
尤其是對著自己養育了十多年的女兒,縱非親生,也到底傾注了不少心血與感情。
輕易不會割捨。
可娘卻微微側身避開了她,淡聲道:
「你如今已經是皇帝親封的美人,不必跪我。」
「明日李嬤嬤會將之前歸在你名下的商鋪與田產清點好,那畢竟是徐家的產業,不能落到旁人手中。」
江州徐家是江南一帶有名的皇商,資產頗豐。
這些年,沈月瑤的吃穿用度不輸王公貴女。
就連頭上一支看似普通的玉釵,都價值千金。
而這一切,都來自於徐家的供給。
沈月瑤一怔,面色蒼白。
「母親,您當真一點情分也不顧了嗎?」
情分?
聽到這兩個字時,孃的臉上閃過一絲痛恨。
前世。
沈月瑤在我離宮不到半年的時間,就被封為貴妃。
而她當貴妃的第一件事。
就是向裴衍進言——查抄徐家。
「不過是收回徐家的產業而已,關情分什麼事?」
娘理了理被弄皺的裙襬,垂眸看她:
「瑤兒,母親記得你素日不是最瞧不上這些和銅臭相關的行當嗎?」
沈月瑤性子清高。
享用著徐家的供給,卻始終態度疏離。
生怕落個與商賈來往過密的名聲。
從前娘雖有些失落,但也從未強迫過她。
此刻,沈月瑤被娘問的臉色微紅。
「母親,我......」
她還要再說什麼。
娘卻擺了擺手,「我乏了,你下去吧。」
沈月瑤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孃的院子。
走到門口,撞上了我。
她緊緊咬著唇,含淚看向我:
「二妹妹,我一向待你不薄,你為何非要在此時火上澆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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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解。
「沈月瑤,你親孃已經把火燒得那麼旺了,還用得著我去澆油?」
沈月瑤緊緊攥著手中帕子,眸中閃過委屈與不甘。
「母親素來心慈,便是再生氣,也從不牽連無辜。」
「若不是你背後挑唆,母親怎會連我這個親手養大的女兒都不肯認了?」
她還是和前世一樣。
習慣把我當灶臺使。
什麼鍋都要讓我背一背。
「沈月瑤,總是扮演清白無辜的受害者,會讓你更有成就感嗎?」
「你享了十七年的富貴,如今不過是受了些冷待,便覺得全是旁人的錯了?」
「更何況——」
我勾了勾唇,溫聲道:
「姐姐,你當真是今日才知道姨娘換女的事嗎?」
沈月瑤身子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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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莊子上忽然傳來宋姨娘自縊身亡的訊息。
沈月瑤緊閉院門,半句都不曾過問。
而父親,也只是不耐煩地罵了聲晦氣。
隨後便讓下人們去處理了。
這些日子,他正忙著和娘較勁。
為了我的婚事。
他仍打算讓我作為沈月瑤的侍女一同入宮。
「夫人,侍女只是權宜之計啊!以我們寧兒的資質,必能得陛下垂青,以後怕是連貴妃都做得!」
父親這幾日來了好幾回孃的院子,回回說得口乾舌燥。
最後一次。
娘失了耐心,手裡的那盞茶直接潑到父親臉上。
「寧兒的婚事,由我全權作主,旁人不得過問!」
「否則,這換女一事,我便是去敲登聞鼓也要捅到御前,到時看誰能落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