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硯櫻桃雨_第6章 沈月瑤尚未進宮
沈月瑤尚未進宮。
若此時被人知曉生母犯下大錯,那她連這美人的位分都保不住。
而父親也會落個治家不嚴的罪。
這下,父親再也不敢勉強。
只是頂著一張沾了茶葉的老臉,恨恨撂下一句:
「你這婦人,到底出生商賈,見識短淺!我倒要看看,你能為她尋得什麼好親事?」
母親為我定的親事,是外祖母手帕交的獨孫。
江州首富顧家的家主。
顧清硯。
「你外祖母說了,那是個極好的孩子。」
「為人端方正直,謙和有禮,不僅通曉醫術,相貌也是一等一的俊!」
「寧兒若願意,我便去信給你外祖母,讓你先去江州小住半年可好?」
因著前世種種,娘不太願意我再留在京城。
她撫摸我的臉,目光溫柔。
「若寧兒沒瞧上,也無妨的。」
「日後招贅就好,我們徐家就得了你一個女孩兒,你外祖母寶貝著呢!」
我將頭靠在娘肩膀上,鼻尖都是娘身上的薔薇香。
「娘,我願意的。」
這京城。
我確實不想再待了。
至於顧清硯。
我也確實很想、很想再見他一面。
15
前世。
承平七年的上元夜。
裴衍立了沈月瑤為貴妃,並賜下金冊金寶。
兩人並肩站在承天門樓上,與百姓同樂。
據說那是近十年來最熱鬧的上元節。
煙火喧騰,萬燈競發,一夜魚龍舞。
而我躺在淨心寺的一間破屋裡,苟延殘喘。
破敗的木窗,被北風扯得呼呼作響。
窗外風雪漫天。
意識消散之前,有人闖了進來,將溫熱的藥汁送入我的口中。
我努力地想睜開眼。
卻只能看到模糊的一道青衫身影。
「與其求死,不如求生。
」
那人嗓音低沉,卻又很溫柔。
「這樣大的風雪,寺裡那株櫻桃樹居然結了果子,你想不想親自去看看?」
騙子!
冬天怎麼會有櫻桃?
還是長在這破廟裡!
那時的我,滿心戾氣,恨不得立刻死去,好化為厲鬼去找那些傷害我、背叛我、利用我的人索命。
卻又忍不住生了一絲好奇。
就是靠著這絲好奇。
我挺了過去。
再睜開眼。
老舊的門窗已被人修補好,床畔還放了一盞螃蟹燈。
和一碟晶瑩鮮亮的紅櫻桃。
16
行船到江州時。
已是盛夏時節。
綠意蔥蘢,蟬鳴不歇。
外祖母領著一家人,在渡口等我。
見了我,便將我摟進懷裡哭了一場。
舅舅表兄也都紅著眼,想勸又不知該怎麼勸。
最後,還是一旁拄著拐的老夫人開了口。
「寧丫頭坐了好幾日的船,想必是又累又餓。」
「等人休整好,阿殊你再慢慢哭也不遲啊。」
阿殊是外祖母的閨名。
而說話的人,正是她的至交好友——顧老夫人。
顧家是以藥材生意起家的。
歷來家主皆是仁德之輩,在江州素有義商之名。
而顧老夫人也是個極為溫柔慈愛的長輩。
自我到了外祖母家。
她便三天兩頭送來上好的藥材,以及江州姑娘家時興的珠釵珍寶。
件件價值不菲。
外祖母本來還因為親孫女受了十七年的苦,心中內疚難過。
見狀,也忍不住嘀咕。
「老夥計,寧兒是我的孫女,但不一定是你的孫媳啊!」
「那些好東西你還是自個兒留著壓箱底吧!寧兒在我這兒,還能缺了什麼不成?」
顧老夫人大手一揮。
「無妨!我瞧著寧丫頭就歡喜,好東西給她我願意!」
顧老夫人確實很喜歡我。
但這一世的顧清硯,卻未必。
「祖母,婚姻乃關乎女子終生的大事,您怎可如此兒戲?」
剛從臨州料理完生意的顧清硯,一回來就聽說祖母給他定了門親事。
他微微皺眉:
「祖母,我不願娶妻。勞您同我一起登門,同徐家說明緣由,免得誤人終生。」
17
顧清硯年幼時曾被路過討水喝的癩頭和尚批過命,說他命中有一生死劫。
為了化劫。
顧清硯在寺廟裡住過三年。
「什麼緣由?我看你就是日日聽經,把腦子聽壞了!」
顧老夫人將柺杖拄得咚咚作響,氣道:
「寧丫頭那樣的,你都看不上,是真準備剃了頭髮去當和尚不成?」
顧清硯在原地思索了片刻。
半響後,他看向顧老夫人:「祖母,真的可以嗎?」
等顧老夫人明白顧清硯在問什麼時。
柺杖已經向他身上抽去了。
但說到底,婚姻一事確實很難勉強。
尤其對顧清硯這種清心寡慾的犟驢來說。
顧老夫人終於認清了這點。
於是次日,只好隨顧清硯一同上門致歉。
身後還帶著十幾箱頗為豐厚的歉禮。
花廳裡,那道工筆花鳥屏風撤去後。
我對上了那雙清潤如月的眼。
隔著前世淨心寺漫天風雪。
再一次相望。
一旁的顧老夫人心中沮喪。
卻還強撐笑臉,同外祖母打著圓場。
「聽聞寧丫頭喜歡櫻桃,顧家恰好有一處櫻桃園,正好與寧丫頭添妝......」
她話音未落。
顧清硯已微微躬身,向外祖母行禮。
清冽的嗓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清硯不才,今日備薄禮而來,想向老夫人求娶沈姑娘。
」
「對對對,都是這死小子眼盲心瞎......」
顧老夫人附和著,忽然猛地看向堂下的顧清硯:
「你說什麼?!!!」
18
成親前。
我問過顧清硯,為何忽然改變主意要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