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硯櫻桃雨_第7章 原先我以為他也重生了
原先我以為他也重生了。
後來稍稍試探,發現並沒有。
「兩年前,我去上京清點鋪子時,恰好碰見你在教訓大理寺卿家的小兒子。」
「那紈絝撞翻了街邊菜農的攤子,還調戲了人家的女兒。」
「旁人礙於他的身份,都不敢管,只有你走上前,狠狠抽了他好幾鞭。」
「那紈絝趴在地上,不服叫囂,還搬出自己的親爹來。」
「可你卻揚著下巴,擲地有聲道:「京中人人都知道大理寺卿公正嚴明,怎會有你這種品行不端的兒子?你定是假冒的!」」
「說完,你又狠狠抽了他一鞭。」
顧清硯將現摘的櫻桃洗盡,送到我口中。
然後,微微笑道:
「你的鞭子耍得那樣瀟灑漂亮,我記了很久。」
驚鴻一瞥。
此後經年,再難相忘。
19
成親後。
顧清硯一改從前的清心寡慾,變得格外粘人。
每日除了處理生意外。
就是去搜尋些稀奇玩意兒,來討我歡心。
藏有蟲鳴的玉竹管、會發光的琉璃冰盞、白日也能開花的雪曇......
閒暇時,還會同我一起遊歷山水。
春日松嶺觀霞,夏日泛舟採蓮,秋日登樓望雁,冬日踏雪尋梅。
就連顧老夫人都忍不住打趣:
「哎喲喲,當初是誰說要做和尚去的?怎麼如今這頭髮還好好地長在腦袋上呢?稀奇!真稀奇!」
日子過得恬淡安寧。
前世的記憶,恍如一道夢的殘影。
我已很久不曾想起。
直到成親第二年。
青州爆發時疫,顧清硯親自押送藥材前往施藥賑災。
這場大疫比前世早來了三年。
我本想同往。
顧清硯卻堅決不肯。
「阿寧,此次疫病非同小可,有你在後方支撐,我才能安心前去。
」
他太瞭解我了。
所以不說擔心我涉險,而是告訴我他需要我。
此時,距離顧清硯失去訊息,已一月有餘。
晚間忽然下了雨。
夜幕漆黑,雷聲轟隆。
我睡得格外不安穩。
恍惚間,竟又夢到了前世。
那時我的咯血癥已經被顧清硯治好。
在淨心寺的日子,也好過了許多。
寺裡的人收了顧清硯的銀子,不再苛待為難我,還將寺裡最好的一間屋子騰出來讓我住。
那日,顧清硯正在給樹下給我編鞦韆架。
忽然收到了青州大疫的訊息。
臨行前,他一襲青衫,身姿如竹,笑容溫潤。
「沈姑娘,待四月櫻桃熟時,我便回來看你。」
「到時,我有話想同你說。」
可是他食言了。
我沒能等到他。
而是等到了另外一個人。
裴衍。
20
裴衍不知抽得哪門子瘋,居然又將我帶回了宮。
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
甚至待我的恩寵,比往昔更盛。
就連他的心上人沈月瑤,用巫蠱一事嫁禍我。
裴衍竟然都選擇相信我。
我只覺毛骨悚然。
上一次,他對我好,是為了拿我作靶。
那這一次,又為了什麼?
太后一黨已除。
我身上還有什麼是值得他利用的?
我想不明白。
所以我決定不想了。
先把裴衍弄死再說。
至少死人,是不能傷人的。
所以我趁裴衍親征漠北之時,暗中聯絡了多名宗室子弟,想要謀權篡位。
可我到底不太熟悉這項業務。
被裴衍安插在朝中的人發現,連夜將訊息送去了軍前。
裴衍就是在一個雨夜,從前線趕回宮中的。
彼時,我被雷聲驚醒,起來關窗。
一回頭,就看見裴衍面無表情地站在殿內。
身上的衣服半溼,帶著雨水和泥土的氣味。
「地上涼,怎麼不穿鞋?」
裴衍走近,俯身將我抱起放到床上。
然後撕下一角衣袍,仔仔細細地替我擦著腳。
「阿寧,很冷嗎?你在發抖——」
他話音未落。
我便拔下發間那根淬了毒的簪子,狠狠刺進他的??膛。
一道閃電照亮殿內。
我看見了裴衍慘白如惡鬼的臉。
以及他那身早已被數道傷口滲出的血跡浸透的玄衣。
這個瘋子!
在前線受了重傷,居然都來不及包紮就趕回來治我的罪!
「阿寧,當作什麼都沒發生,不好嗎?」
裴衍低頭,看了看那根刺進自己心口的簪子。
然後猛地掐住我的下巴。
「你這個蠢女人!真以為那些朝堂上那些各懷鬼胎的東西,會聽你的擺佈?」
「他們不過是利用你對付朕罷了!無論成事與否,第一個死的總歸是你這個皇后,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的淚不自覺地從眼眶滑落。
「我知道。」
即便如此,我也要試一試。
反正我也已經一無所有了。
「你知道?所以阿寧,你不惜賠上自己的命,也要朕死?」
裴衍見狀,緩緩放開了我。
他眸色深如幽潭,沾染了血色:「——是為了顧清硯嗎?」
轟隆!
21
雷聲撕碎夢境。
我猛地睜開眼。
「阿寧,別怕。」
溫柔沙啞的聲音響起。
我循聲望去。
看到了站在床畔前風塵僕僕的顧清硯。
「可是做噩夢了?」
顧清硯從袖中掏出一方巾帕,替我拭去額間的冷汗。
「青州之疫已解,阿寧,我回來了。」
上一世。
顧清硯沒能從青州回來。
所有人都以為他死在那場大疫裡了。
可沈月瑤在被貶進冷宮前。
特意遣人送來一個沾了血的藍白瓷葫蘆。
「沈昭寧,我是輸了,可你也沒有贏。」
冷宮裡,沈月瑤面色蒼白,卻笑得癲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