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相別_第24章 是到了
」
「是到了,今日我還在稻田裡給娘子抓了娘子最愛吃的稻花魚。」
「月兒也喜歡吃。」
「所以我抓了兩條。」
我和他對視,相互笑了起來。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我們還會這麼一起走過很多年。
番外趙元朗
1
時隔多年,朕見到衛英了。
一處窄小的農院,幾間簡陋的屋子,一個女兒還有一個不上不下的丈夫。
朕不敢相信,這便是她當初心心念念想要找的那個家。
是以朕失言了。
說出那不過是一個殘兵的話來。
朕以為她會生氣。
畢竟被朕誤以為冷血無情、狼心狗肺、背信棄義的衛英,實則爹孃被契丹斥候所刀,故地被屠,十四歲女扮男裝就此從戎。
以女子之身在沙場之上征戰八年,死在她手上的契丹人只多不少。
如她打過的仗一般,按她的脾氣,聽朕如此說一個為打契丹人而傷的武將,必然冷語駁之。
可她沒有。
她只是笑道:
「陛下,草民也是個殘兵。」
那一刻,朕多年以來,還見失悔臉熱。
因為曾經的趙元朗對她說過:「流民也是人,殘兵也是命。」
誠然,如今看來,為了一城殘兵流民,去求人背上人情, 實屬不值。
朕不知如今的自己會不會後悔。
但十八歲的趙元朗定然不會。
少年意氣, 患難與共。
沙場同袍,生死之交。
潦潦八個字,讓衛英放走了朕兩次。
以至於最後她不辭而別, 朕耿耿於懷。
多年之後, 朕早已不是曾經那個初出茅廬的少年, 位高權重, 萬人之上無人之巔,手上沾染了不知多少鮮血。
是好是壞連朕自己也難分。
偶有心結,該是多年累積。
這些年, 朕想過無數種衛英悄然而去的可能。
最多不過恨當初守城之人死的死,殘的殘,朕若來快些, 會不一樣。
卻不承想在多年之後, 再見故人。
答案卻只單單是那一瞬她恰好要走, 辭行時見朕與人爭得正盛,沒空罷了。
如此而已。
僅此而已。
時隔數十年答案揭曉, 卻不知該怒還是該笑。
怒這竟然是衛英能做得出來的事, 笑這的確是衛英能做得出來的事。
沒有猜忌沒有恨意亦沒有苦衷。
只是她想走便走了。
2
她如邊關沙場之上的一陣風。
來去自如, 從不計較得失,永遠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她說,她要給自己找了個家。
數十年後,她指著她的家對朕道:
「陛下, 這便是我的家。」
瞧著滿意極了。
貧與不貧她不在乎。
那個男人有無功名她也不在乎。
只要她樂意, 旁人如何置評, 她都當放屁。
這讓朕離開時嘆道:
「衛英還是那個衛英。」
這讓對面之人同樣笑回:
「那陛下還是陛下嗎?」
朕轉身離去:
「多年前的衛英可不會喚趙元朗為陛下。」
衛英還是衛英, 趙元朗早已不是當初的趙元朗。
這一點, 朕最為清楚。
3
舊事太久, 久到物是人非。
那場戰事也太小, 小到與朕之後的所歷而言, 不值一提。
小到連在史書之上一筆帶過的資格都半分也無。
終其緣由, 不過是一座孤城,一群流民殘兵和一場慘勝。
這樣的慘勝, 縱觀古往今來, 數不勝數。
這樣的小卒,著眼於歷史長河,不過滄海一粟。
自古戲文之上, 只談王侯將相,英雄獨悲。
何論兵卒累累, 萬骨成灰?
4
秋風蕭瑟, 深宮之中。
帝王悄然睡去,午夜夢迴之間,又想起多年前那一座孤城。
彼時夜風習習, 伴隨著火光搖曳, 年長者吹響了悠揚的中原笛聲。
抱著長槍長刀的兵卒唱起了故地的小調,一城殘兵老弱蜷縮成團,年輕的姑娘翩翩起舞, 縫縫補補的裙襬在舞動時竟也妄圖在這殘垣斷壁之中綻開朵朵野花。
稚子背誦的詩句童聲朗朗,一字一句:
「澤國江山入戰圖。
「生民何計樂樵蘇。
「憑君莫話封侯事。
「一將、一將......」
像是過了很久很久,他終於想起來了下一句:
「一將功成——
「萬骨枯。」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