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相別_第7章 那些被人唾棄的潰敗

長相別發布時間:2026-06-29

那些被人唾棄的潰敗,被我鄙夷的退縮,可能真的是因為沒的選。

一仗下來,我居然也不過是像何老頭一般,做些牽制敵人、偷襲戰馬的勾當。

方才僥倖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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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之後,阿鳴破口大罵,用盡了最髒的詞,罵百夫長沒良心,把孩子也提上來了。

罵我沒出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別是她,若再無援軍,恐怕我等皆是刀下亡魂了。」

何老頭只回了一句。

阿鳴不喜歡他囉嗦:「那群畜生,刀了我妻兒,老子就是死也要拉個墊背,有無援軍,都是如此!」

但那也不該是死。

我擦著手中的紅纓槍,不解:

「將軍不是說過,援軍會來的嗎?」

那是位響噹噹的大將,校場之上,腰掛長刀,氣勢駭然。

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不知讓多少小兵豔羨敬仰。

可話一齣,阿鳴翻了個白眼。

何老頭搖了搖頭:

「後生仔,你到底年歲不大,不知世家大族,看我等不過腳下泥。」

盛世一散,世家門閥相互拉攏。

後漢後周,都打著為天下太平的名頭。

可話又說回來。

「仗贏了,是他名門的榮光,輸了,也能落下一個英雄大義的名頭。可這些——」

何老頭低頭,眼眸之中的我乾瘦狼狽:

「與你這個連姓氏也無的伙頭小兵有何干系啊?」

縱觀古往,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有嘆之有罵之。

英雄有之,梟雄有之,奸雄亦有之。

但獨獨沒有給他們鋪上路的那累累無名小卒。

阿鳴是之,何老頭是之,我亦是之。

我心猛地一顫,原本堅定的念頭動搖,卻還是咬牙:

「將軍不會騙人的。」

回答我的只是沉默。

15

沒人在意我,也沒人再打罵我搶我飯吃了。

如今一仗一仗地打下來。

有的人死了,有的人殘了。

死的人沒等來援兵,殘了的人拖著殘軀前來問我:

「阿英,你說的援兵要到了嗎?」

我答:「快了。」

那位世家出身的將軍,該是和趙元朗一般顯赫,可他也變得寡言了。

何老頭偷偷來找過我,說:

「你個子小,躲著些,待將軍撤退,你也混進去跟著一起,保不齊還能撿一條小命。」

我沉默了半晌,摸著擦了無數遍的紅纓槍,告訴他:

「我今日,刀了人。」

自我出生,便生於戰亂之秋,顛沛流離。

所聽聞的皆是契丹人無往不勝的傳言。

事實也的確如此,契丹人的馬匹肥壯,身軀也同樣壯碩。

無論如何來看,我這般小身板,能刀一人都是痴心妄想。

但就在今日,我刀人了。

一個契丹人之中,頗為矮小的騎兵。

我趁著他不慎,用長槍刺穿了他的馬匹小腿。

在他滾落下來時,和他扭打在一起,相互撕扯,揮拳。

爭執之中,他看見了我扯開衣領之下裹著的白布,獰笑:

「孱弱的中原兩腳羊,居然讓女人上戰場!」

他瞧不起我是個女子。

可我卻在他嘲笑我之時抓住了機會,割斷了他的脖子。

你看,原來契丹人也並非那般無往不勝。

16

有了第一個就會有第二個,有了第二個那第三個第四個就不會是難事。

我在變強,卻改變不了頹勢。

營中的氣壓越來越低,人越來越少,曾經名聲赫赫的將軍已有三日未出現。

那個援兵回到的謠言,卻誰也沒有戳穿。

可撐不住了。

真的撐不住了。

阿鳴是被三個契丹人圍剿,倒在荒地上的。

我找到他時,那個中年壯漢肚子上開了一個口子。

什麼都往外流。

他沒能再像往前一樣對我動手了,只能看著天罵我:

「狗犢子,誰讓你來這麼晚的,老子肚子好疼,還不快扶我起來給我縫上?」

我想把他流出來的東西塞進去,但是徒勞無功。

他還在絮絮叨叨:

「狗犢子,我有沒有和你說過,你嫂子和侄女兒長什麼樣?你嫂子烙得一手的好餅,她脾氣好,就是不愛說話。

「你侄女兒長得俊,才三歲就會咬著指頭叫爹了。

「我當時想,她們往那一站,老子就是死也願意啊。

「可是,怎麼就沒了呢?」

他眼眶通紅。

他說:「阿英,我不是懦夫,我沒忘,我真的沒忘......對不住,當初不該打你......」

我知道,他不是。

他們都不是。

眼淚掉在他的身上,我終於放棄,滿手是血地枯坐在他身邊。

眼中前所未有的迷惘。

耳邊是阿鳴的聲音,又像是過往好多人問我的聲音:

「阿英,契丹人敗了嗎?援兵到了嗎?」

沒敗,沒到。

那年冬天,邊關的雪冷得徹骨。

大雪紛飛,掩埋了累累無名小卒。

我找到何老頭時,他已經只有一口氣吊著了。

他沒受和阿鳴那般重的傷,但到底年歲太大,是撐不住了。

看見我鈍了的長槍和紅了的眼眶,他痛苦地嘆息:

「小女娃,回去吧,這兒你就不該來。」

他知道我是女子。

用他的話來說,他都這把年紀了,又與我朝夕相處,若再看不出來,就真的白活這麼多年了。

以往不說,只是不忍。

而現在,好似也沒什麼不能說的了。

他說我是個姑娘,不該待在這沙場之上,中原的男兒還沒死絕。

我問他,那我該去哪兒?

「江南,金陵,又或者是長安、洛陽,去往那富庶之地,那些世家大族,都在那兒,總該有你一口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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