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相別_第4章 等到了都城
「等到了都城,我會給你解藥的。
「衛英,我說話算話。」
趙家累世官卿,趙家第二子雖年歲尚輕,但註定前途不凡。
這樣的人說的承諾,怎麼會騙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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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趙元朗說過,他要去都城,但都城遙遠,軍情緊急,不可能真的就我們兩個遊蕩著去。
他只需要走到下一座城池,亮出身份,自然會有人帶著順順當當的。
是以到了新的地兒,不僅流民高興,趙元朗更是喜不自勝。
可還沒高興多久,他便瞧見一群人圍著阿狗就是打。
其實他和阿狗不熟,尤其是最近這傢伙格外疏遠他,可看見那些人拿著扁擔棍子,用腳踩著他的頭。
他還是想要上前。
不過沒成。
因為被我死死攔住,他力氣大,我就往他傷口上又掐又按。
疼得他站都站不穩。
「趙兄,救我......救救我,我就是太餓了......」
阿狗滿頭是血地朝著他伸手。
那身瘦骨頭,都快被敲斷了。
「打死他!狗東西!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我就是餓了,我就是餓了,我錯了,我錯了,再也不敢了......」
咔嚓一聲。
頭骨碎裂的聲音清脆不已,阿狗眼睛瞪得圓鼓鼓的,血液順著頭往下流。
所有人都安靜了。
阿狗死了,死時都在叫喚著,我只是餓了,只是餓了。
我停下了阻攔的動作,趙元朗就勢猛地把我推開,目瞪欲裂:
「阿狗!」
「趙元朗!」
我先一步呵出聲。
趙元朗不滿地看向我,眼中滿是憤恨:
「為何要攔著我?!讓這群人眼睜睜地將阿狗打死!衛英,自己不救,也不讓旁人救?!」
這是他第一次朝我生這麼大的氣,方才沒緩和多少的關係如今劍拔弩張。
我皺起眉頭,指了指他身後。
孩子啼哭的聲音從後面的巷子裡傳來。
那是一口修修補補的破鍋,正裝滿水,下面就是還沒來得及點燃的柴火。
打人的大漢正把孩子撈出來,低罵了一聲丟掉棍子,和哭哭啼啼的婦人一起走了。
我冷冷地開口:
「外族人叫我們中原人兩腳羊,久而久之,我們這些流民也這麼叫,年紀小的,那就是兩腳小羔羊。
「架起鍋來,燒起火,就是難得的葷腥。」
阿狗沒來得及燒起火。
他餓瘋了。
「趙元朗,你要怪就怪你那晚沒讓他勒??你,要不然他也不會餓到失心瘋去偷孩子。」
趙元朗愣愣地看著我,眼眶微紅。
饑荒戰亂之年,析骨而焚,易子而食,從來不是假話。
10
他初來軍中,見過不少人間疾苦。
但人間煉獄卻是第一次見。
「原來你一開始就知道。」
他張了張口:
「怎會、怎會如此......」
「這世道本就如此。」
我沒去看阿狗死不瞑目的屍首一眼。
如今只想快些將趙元朗送走。
但我萬萬沒想到,契丹人這次會這麼快,甚至得寸進尺。
城門之上,狼煙又起。
剛止一場,戰火又來。
「迎戰!迎戰!」
守城士兵高呼。
百姓徹底亂了起來。
騎著戰馬的契丹人張揚而嗜血。
這座本就防禦不多的城池驟然被攻,難以攔住鐵蹄和他們手中的彎刀。
一時間,慘叫聲此起彼伏。
街道之中兵刃相交。
「孱弱的中原人,簡直比羊羔還要弱!」
契丹人大笑譏諷。
不得已,我也只能跟著趙元朗一起迎敵。
甚至比他先一步,手中撿來的木棍手法甚是熟練。
「你會武?!」
趙元朗看向我的目光變得複雜。
他重傷還未痊癒,根本鬥不過多少契丹人。
好在守城士兵集結,有攔住的趨勢。
我拖著他到了牆角,想也沒想地就要轉身。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不久之前,我才踩著那些守城之人的屍首逃出來,不久之後,我依舊如此。
所以我聽見趙元朗說的那句「你不是」之後,只是眼中酸澀了一瞬,自嘲一笑:
「怎麼不是了?怎麼?將軍又不是沒見著我跑第二次。」
當初趙元朗抓著我咬牙:
「你又想臨陣而逃?!
「之前我只當你自身難保,可你明明會武!」
而我還能指著他鼻子罵:
「我無情無義?我叛國?!
「你以為你是何人?!我衛英即便是女子,也曾為了刀敵女扮男裝去的軍營!何時打仗不衝在最前面?!」
我說過,我是流民,這是實話。
但我也不是無親無故的石頭人。
三歲,契丹人的斥候為了偷吃的,刀了我爹和我娘。
十三歲,契丹人又一把大火燒了我的故地。
那些我吃的百家飯的恩人,全都付之一炬。
大火裡,他們說若是援兵到就好了,就有救了。
故,十四歲,我女扮男裝進了軍營。
裡面的人說,要守衛邊關,要刀了契丹人報仇。
將士不該畏死,衝在最前頭才是正道。
可結果呢?
死的人一摞一摞,傷的一排又一排。
得到的軍功讓叫囂著不要畏死的人高升了,留下一堆殘兵敗將。
死前還在問我:
「阿英,契丹人敗了嗎?援兵到了嗎?」
沒敗,沒到。
到的是為求停戰的「進貢」。
金銀財寶,民脂民膏,終於換來契丹人「高抬貴手」。
可方才一年不到,他們又刀過來了。
他們要更多的銀兩,要更多的田地。
不從,那就繼續打繼續刀。
於是乎,又有人叫囂著不要畏死,又是高升,又是求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