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相別_第9章 不用猜也知道

長相別發布時間:2026-06-29

不用猜也知道,多半是把他想成被家中寵壞了的紈絝草包,到了軍中都還帶著「侍女」,簡直荒唐。

他:「......」

我:「......」

我倒是沒什麼想法,挑眉揶揄:

「將軍,你說句話呀。」

他:「......」

他身影一僵,抬頭瞪大眼睛看我:

「你!」

我抱臂笑看著他:

「我如何?莫非將軍嫌棄屬下不成?」

這些年我在邊關流離,倒是許久沒以女子身份示人了。

不只是我,若我不提醒,趙元朗也差點忘了。

如今被我這番言語陰陽,他知我是純惡意,不禁低斥:

「衛英!」

我悠悠:「屬下在。」

「你怎能與他人一般胡說八道!

「眼下先看顧好自己的傷吧!」

他這一說,我腦海裡浮現出當初他威風凜凜、誓死守城的模樣,又想起一覺做的夢,輕聲問:

「疼嗎?」

「什麼?」

他沒聽清楚。

「在屍堆之中撿回一條性命,只為守一座不甚重要的城池,受如此重傷,值嗎?」

他眼簾一顫,卻是傲然地別過臉:

「本將軍問心無愧,區區小傷,何足掛齒?不疼,也值!

「倒是你,你的傷?」

此問一齣,氣氛變得頗為尷尬。

畢竟受這傷時,我與他正大吵一架。

若不出意外,多半是要分道揚鑣的。

趙元朗指責我臨陣脫逃,棄城而去,我唾罵趙元朗何不食肉糜,無配責我。

短短數月,好不容易融洽幾分的關係,就此撕裂。

而現在,他卻道:

「衛英,之前是我對你不起。

「更不該妄言於你叛逃。」

22

不可一世的趙家二郎居然低頭了。

我原本以為,以他的脾性,就算是低頭也是彆扭抗拒的。

可恰恰相反,他居然格外坦誠。

對著我認真地道:

「你說得對,你雖為女子,卻並不比男子做得少。

「邊關苦寒,若你真的想要做個逃兵,又怎會多年之後還在此處?

「可見你並非真的想走,只不過信不過主將,害怕做他人墊腳石罷了。

「可我卻錯怪你是貪生怕死之輩,實屬不該,是以,是我對你不起。」

多少年了?

該是五個年頭了吧?

從阿鳴和何老頭故去那一年開始,到如今已過去了三載,當初退了的大將軍到頭來依舊美名不減。

若我沒記錯的話,當初與他一道退時,我因為永遠衝在最前頭,還有些智謀,被他瞧中要收作親信的。

那時偌大軍營誰人不羨慕?只言我這個曾經的伙頭小兵簡直就是走了天大的運氣,居然能得將軍青眼,日後必然前途無量。

是以誰都沒想到我會在這個時候不合時宜地問:

「將軍可還記得當初的諾言,待援兵一到,必然帶著我等刀回去,為沒了的兄弟們報仇?

「如今援兵已至,將軍準備何時刀回去?

「屬下依舊做前鋒,衝在最前頭。」

回答我的,是一片凝重的死寂。

上位之人的臉色難看極了,毫無方才招賢納士的笑意。

營帳內,其他人冷汗流淌,怨恨我剛軸。

原本那場潰敗本就是上位之人的汙點,再加上如今朝中無意再打,我此時將他的客套之話當了真,還這個時候說出來。

可不就是打他的臉了嗎?

也不怕事後被找個由頭拖出去斬了。

但那也要在事後,如今人前,上位之人總要給我,不,給那些隨他一起卻埋在那場大雪之中的無名小卒們一個說法。

是以半晌之後,營帳之中響起渾厚的聲音:

「本將軍必然不會忘了各位同袍的血仇,至於何時刀回去,還不是你一個小卒能問的。

「阿英,本將軍愛惜你有領兵之才,願來本將軍座下與否,你還沒答呢。」

不,我早就給了答覆了。

在下一場他與契丹人的大戰之中,趁著戰亂,我第一次做了逃兵。

身後,我幾乎能聽得見我曾經仰慕敬仰之人怒極唾罵:

「好一個背信棄義之輩!豎子無謀,到底是本將軍看錯了眼!

「如此逃兵,人人得而誅之!」

他以為我多少會自慚形穢,可是恰恰相反,我坦然無比。

風沙滾滾,我回頭隔著人馬與他對望,定定開口:

「同為逃兵,若你尚且能立足在這天地之間,那我何來有愧?」

我並未逃,我只是不願再做那塊踏腳石罷了。

這三年,遊蕩邊關,混跡軍營,每一次都衝在最前頭,卻又都在大敗之前頭也不回地逃走。

之所以沒被事後抓住軍法處置。

全然是因為比我逃得快的人再沒帶著人打回來過,與我相反沒逃的人則再沒醒來過,自然便都抓不住我。

直到時過境遷,我在某一日遇到了與當年阿鳴們一道的老兵油子,他瘸了兩條腿,再不能隨軍,彼時與街邊乞丐混跡一處。

遇見我時,他瞧著我同樣破衣爛衫的模樣,問我:

「當初將軍有意重用於你,你為何拒之?阿英,你到底想要什麼?五花馬,千金裘?高官厚祿他未嘗不可允之。」

不。

這些我都不要。

我只想要他道一句「不是」而已。

為當初將那群小卒們留在雪地之中頭也不回地離開道一個「不是」,再帶著我們打回去而已。

除此之外再無所求。

我們不過是無名小卒、踏腳石、螻蟻......要的真的不多。

守住家園,不被世人所知也無所謂,魂斷異鄉也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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