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娘_第7章 他的臉色微微一變
」
他的臉色微微一變。
因為我提到了「沈小姐」——沈映月。他攀上的那個高枝。
我跟沈硯清成親的事,滿京城都在傳。他當然知道。但我說「請我們喝喜酒」的時候,他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
原因很簡單,沈映月是尚書千金,婚禮當天去的都是達官貴人。你讓一個從六品小官的女兒和一個窮書生去喝喜酒?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一定,一定。」他敷衍地笑了笑,帶著小廝快步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
這個人,真沒意思。
18
回到家,沈硯清正在院子裡看書。他聽見我的腳步聲,抬起頭來,眯著眼看了我半天。
「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沒事,路上遇到了一個熟人。」
「誰?」
「李承彥。」
他放下書,看了我一眼。
「他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就寒暄了幾句。」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蕙娘,你後不後悔?」
「你又來了。」我翻了個白眼,「你再問一次,我就真後悔了。」
他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但那天晚上,我看見他在燈下寫了很久的字。第二天一早,他出門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很奇怪的表情——像是憋著一股勁。
我沒有問他。
我知道,有些事,不需要問。
19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春天的時候,沈硯清編的那本書印出來了。集文齋的老闆很有眼光,給書取了個名字叫《制藝精粹》,定價一兩銀子一本。
一開始賣得並不好。一個四次落第的窮書生編的科舉輔導書,誰會買?
沈硯清不慌不忙,拿了十本書,送給了他在國子監讀書的幾個舊日同窗。
一個月後,那些同窗陸陸續續找上門來,又要了二十本。
「你的書......」我小心翼翼地問他,「真的有用?」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翻到某一頁,遞給我。
「你看看這個。」
我低頭一看,是一篇八股文,題目是「子曰:學而時習之」。文章寫得很好,但我看不懂好壞在哪裡。
「你看旁邊的小字。」他說。
我仔細一看,發現文章的每一句旁邊都有密密麻麻的批註——這一句的破題技巧是什麼,這個典故出自哪本書,這個轉折用的是什麼手法,甚至還有「考官偏好」這樣的標註。
「這些都是你寫的?」
「嗯。」他說,「我考了四次,雖然沒考上,但我把每次的考卷都背下來了。我對比了前三名的卷子和我的卷子,找出了差距在哪裡。這些東西,書上不會教你,老師也不會教你,只能自己琢磨。」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遲早會考上的。
不是因為聰明,是因為,他太認真了。
他對待科舉的態度,不像是在考試,更像是在做一門學問。他把每一次失敗都當成一個資料點,分析、總結、改進,然後再來一次。
這種人不成功,天理難容。
夏天的時候,《制藝精粹》開始在京城傳開了。
起因是今年鄉試的考題,竟然跟書裡的一篇範文有七八分相似。那些買了書的人,一個個喜出望外,考完之後跑到集文齋門口排隊,又要買下冊。
集文齋的老闆笑得合不攏嘴,連夜加印了五百本。
沈硯清拿到了第一筆分紅——一百二十兩。
他把銀子拿回家的時候,我的手都在抖。
「這......這麼多?」
「嗯。」他把銀子放在桌上,「你先拿著,別亂花。」
「我才不會亂花!」
我瞪了他一眼,「我攢錢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笑了笑,沒說話。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買了一斤豬肉、一條魚、一隻雞,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飯。沈硯清他娘——我現在也叫娘了——吃得滿嘴流油,連說了三聲「好」。
吃完飯,沈硯清在院子裡洗碗。我站在門口看著他,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硯清。」我叫他。
「嗯?」
「你說,咱們以後會不會越來越好?」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回過頭來看我。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這一次不是近視的朦朧,是真的亮,像兩顆浸了水的黑寶石。
「會的。」他說。
然後他又轉過頭去,繼續洗碗。
我看著他洗碗的背影,忽然笑了。
這個人是真的不會說情話。
但沒關係。
他會洗碗。
20
秋天的鄉試,沈硯清第五次走進了考場。
這一次,他進去的時候,跟以前不太一樣。
以前他都是一個人,揹著一個破書箱,默默地走進去,默默地出來。這一次,我送他到了考場門口。
「緊張嗎?」我問他。
「有點。」他說,「但比前幾次好多了。」
「為什麼?」
他看了我一眼:「因為以前考不上,我就什麼都沒有了。現在考不上,我還有你。」
我的眼眶一熱,趕緊別過頭去。
「快進去吧,別在這兒肉麻了。」
他笑了笑,轉身走進了考場。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剛才說那句話的時候,沒有結巴。
一個連情話都不會說的人,居然在考場門口開竅了。
我在考場外面等了他三天。
不是我不想回家,是回去了也坐不住。我就在考場對面的茶館裡坐著,要了一壺最便宜的茶,從早坐到晚。
茶館的老闆娘認識我,給我端了一碟瓜子,說:「你對你家相公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