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娘_第8章 我說
」
我說:「他對我更好。」
三天後,沈硯清從考場裡出來了。
他出來的時候,臉色很平靜,看不出考得好還是不好。我在人群裡找到了他,他看見我,微微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了讓你在家等嗎?」
「在家等不住。」我說,「考得怎麼樣?」
他想了一下,說:「不知道。但有一點跟前四次不一樣。」
「什麼?」
「前四次出來的時候,我覺得自己肯定能考上。這一次出來,我覺得自己可能考不上。」
「......這是什麼道理?」
「以前是自信,現在是自知。」他說,「我以前覺得自己什麼都會了,考不上是考官有眼無珠。現在我知道自己哪裡不足,反而沒那麼自信了。」
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走吧,回家。」我說,「我給你煮了一鍋排骨湯,燉了三個時辰,骨頭都酥了。」
「哪來的排骨?」
「買的。花了四十文。」
「四十文?你被坑了吧?菜市場排骨最貴也就三十文——」
「沈硯清你能不能別這麼掃興?」
「......好,喝湯。」
21
放榜那天,我沒有去看。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我坐在家裡,手裡拿著繡繃子,一針一針地繡一朵牡丹花。繡著繡著,手就開始抖,針扎歪了好幾次。
沈硯清也不在家。他一早就出門了,說是去書肆還一本書。但我看他出門的時候,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我知道,他比我更緊張。
到了巳時三刻,我聽見巷子口傳來一陣喧鬧聲。
然後是腳步聲,很多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後,門被推開了。
沈硯清站在門口。
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高興,也不是難過,而是一種......茫然。
像是被人打了一悶棍,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怎麼樣?」我的聲音在發抖。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我的心裡「咯噔」一下。
又沒考上。
第五次了。
我放下繡繃子,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涼冰涼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沒事,」我說,「沒考上就算了。咱們還有書鋪的生意,日子一樣過。你別——」
「蕙娘。」他打斷了我。
「嗯?」
「中了。」
「......什麼?」
「中了。」他說,聲音忽然變得有些沙啞,「第三十七名。」
我的腦子「嗡」了一聲。
「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考中了。」他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在他臉上綻開,像是冰雪消融,「舉人。第三十七名。蕙娘,我中了。」
然後他一把把我抱了起來。
是真的抱了起來——雙手託著我的腰,把我舉得高高的,像舉一個小孩。
「沈硯清你放我下來!你瘋了!鄰居看見了——」
「讓他們看!」他仰著頭看我,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發光,亮得驚人,「蕙娘,我中了!我是舉人了!」
我被他舉在半空中,眼淚嘩地就下來了。
「你放我下來......」
「不放。」
「沈硯清!」
「叫相公。」
「......相公,你放我下來,我頭暈。」
他這才把我放下來,但手還握著我的手腕,不肯鬆開。
「蕙娘,」他說,「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那天來敲我的門。」
我的眼淚又來了。
我使勁吸了吸鼻子,說:「你要是真想謝我,就趕緊去給我買條魚。我要吃紅燒的。」
「好。」他說,「買兩條。」
22
沈硯清中舉之後,我們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制藝精粹》徹底火了,不僅京城賣得好,還賣到了南京、蘇州、杭州。
集文齋的老闆賺得盆滿缽滿,給沈硯清的分紅也水漲船高。
到年底的時候,我們手上已經有了三百多兩的積蓄。
以前那些對我們避之不及的親戚鄰居,忽然都變得熱情了起來。有人送雞蛋,有人送臘肉,甚至有人送了一匹綢緞。
「周嫂子,你家相公真有出息!我就說嘛,硯清這孩子從小就不一般!」
「可不是嘛!我早就說了,沈家這小子將來肯定有大出息!」
我聽著這些話,臉上的笑容都快僵了。
當初說「破鍋配爛蓋」的是誰?說「窮酸配寒磣」的又是誰?
但我不打算計較這些。不是因為大度,是因為——計較這些沒意義。有這個功夫,不如多繡兩朵花。
最讓我意外的是李承彥。
他居然來拜訪了。
那天下午,李承彥穿著一身簇新的錦袍,提著一個精緻的禮盒,登門拜訪。
沈硯清在書房裡看書,我去開的門。
看見是他,我愣了一下。
「李公子?」
「沈夫人。」他笑著拱了拱手,態度比上次在巷子口遇到時恭敬了十倍,「聽說沈兄高中舉人,特來道賀。」
我把他讓進了堂屋,去叫沈硯清。
沈硯清從書房出來,看見李承彥,微微點了點頭。
「李兄,久違了。」
「沈兄,恭喜恭喜!」李承彥熱情地拱手,「三十七名,這可是實打實的好名次!明年春闈,沈兄必定更上一層樓!」
「承李兄吉言。」沈硯清的語氣淡淡的,不冷不熱。
兩人坐下,我上了茶。
這一次,家裡有茶葉了。雖然不是頂好的,但至少不是涼白開。
李承彥喝了口茶,寒暄了幾句,然後話鋒一轉。
「沈兄,我今日來,除了道賀之外,還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請講。」
「聽說沈兄編的那本《制藝精粹》銷路極好,不知道沈兄有沒有興趣......擴大規模?」
沈硯清挑了挑眉:「怎麼說?」
「我家是做茶葉生意的,但在出版這一塊,也有一些門路。如果沈兄願意,我們可以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