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落水意外,賀臻退了與我的婚事,轉而娶了妹妹。
我則獨自遠嫁塞北。
半生磋磨,至死都沒能再回京城。
彌留之際,卻聽聞妹妹與賀臻也成了怨偶。
他總拿妹妹與我相較。
氣她,慪她,害得她幾番小產,病骨支離。
我長嘆一聲,嚥了氣。
再睜眼,竟回到了妹妹與賀臻大婚之日。
賀臻當眾扯落妹妹喜服,揚手便往我身上披。
「我斷不容這等心腸歹毒之人進門,只有薛家長女才配做我的正妻!」
我一巴掌掄圓了扇在他臉上。
「我們薛家的女兒何時輪到你個腌臢東西挑三揀四了?」
01
睜開眼,簷角懸著的紅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搖晃。
我竟然回到了雪萍和賀臻大婚之日。
三月前雪萍意外落水,賀臻恰好路過將她救起。
青天白日,眾目睽睽。
少女溼衣貼在身上被男子抱上岸,滿城風雨。
這門親事就這樣從我頭上轉到了雪萍頭上。
父親說是天意,賀家說是權宜。
沒一個人問過我願不願意。
父親為全兩家體面,迫我出席婚宴。
我??中煩悶多喝了兩杯酒,本該去前廳觀禮。
丫鬟卻將我引到這後廊底下,神思混沌間,我竟靠著柱子昏睡了過去。
等再次醒來,車簾外黃沙漫天,京城已遠在千里之外。
如今想來皆是疑點重重。
沒等我理清其中關竅,前廳突然傳來一片嘈雜聲。
婦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喝,中間還夾雜著杯盞落地的脆響。
我提起裙襬匆匆趕往前廳。
遠遠便聽見賀臻的聲音,字字如刀。
「薛二小姐,你不惜自毀名聲故意落水設計嫁於我,我賀臻就是死也不會讓你進我賀家門!」
前世並沒有這場鬧劇。
這究竟是為何?
02
好不容易擠進人堆裡,眼前的景象讓我渾身血都涼了。
雪萍身上的喜服被扯到腰際,露出杏白色中衣。
指甲斷了半截,血珠順著指縫往下滴。
十七歲的姑娘,滿臉驚恐。
繼母餘氏臉色煞白,一隻手死死按在女兒肩頭替她攏住中衣,另一隻手攥著帕子。
「混賬......混賬東西,竟敢如此折辱我的女兒——」
賀臻用力扯下喜服,邊角的流蘇重重地抽在餘氏嘴上,打斷了她的話。
他眼底竟有一種志得意滿的快意。
「身為繼室苛待原配骨血是為不仁,縱女奪嫡親姐姐姻緣是為不義,真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待我告知伯父,定將你這個毒婦休棄,逐出宗族!」
字字句句,是要把餘氏母女釘死在恥辱柱上。
雪萍再也撐不住,嚎哭出聲。
「沒有......我與母親從未做過......」過......」
她甚至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餘氏抱著雪萍,抬頭間忽然對上我的視線。
她眼裡有羞憤,有不甘,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哀求。
我與餘氏算不得親厚。
她待我不如親女,這是人之常情。
但也從未短過我吃穿用度。
做冬衣時記得我怕冷會多添一層棉,雪萍首飾匣子裡有什麼新樣式,隔兩日我妝臺上也會多出一份。
並不是賀臻口中那個「苛待原配骨血的毒婦」。
至於我遠嫁邊塞是否有她的手筆,前世的我一無所知,這一世也還來不及查證。
雪萍是我的妹妹,餘氏是薛家主母。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賀臻,你信口雌黃,百般汙衊我母親與妹妹,是真當我薛家沒人了?」
我上前解下披風披到雪萍身上,替她理了理鬢髮。
「別怕,有姐姐在。」
賀臻看到我,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展青,展青你回來了,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03
眾目睽睽之下,他沒頭沒腦地把喜服往我身上披。
「我斷不能容這等心腸歹毒之人進門,只有你才有資格做我的正妻!」
「展青,你信我,前世今生,我心中唯你一人。」
他也重生了。
重來一次,竟以為羞辱了我妹妹之後還能將我捏在手裡。
「她們母女二人害你遠嫁邊塞受了那麼多苦,今日我替你把仇報了。」
我揚起手,一巴掌掄圓了扇在他臉上。
「我們薛家的女兒何時輪到你個腌臢東西挑三揀四了?」
賀臻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破了皮滲出血來。
我抽回手,掌心火辣辣地疼。
這一巴掌前世就該打出去了。遲了整整一輩子。
沒有一句解釋退婚另娶的是他,娶了又不珍惜的也是他。
每每拿雪萍與我相較,嫌棄她不如我端方溫婉,不如我腹有詩書。
雪萍被他氣得小產五次,最後一回險些沒救回來,大夫說怕是再難有孕。
賀臻倒好,轉頭抬了兩房眉眼與我相似的妾室進門。
對外只說薛家次女福薄,連孩子都留不住,更擔不起賀家宗婦的擔子。
將她幽禁後院,撤去伺候的僕從,吃穿飲食上多番苛待,害得她驚懼憂思,纏綿病榻。
前世我嚥氣前,謝錚貼在我耳邊吐露這一切。
他說得興味盎然,像是終於找到機會噁心我一回。
我恨得嗆出一大口血。
憑什麼?到底憑什麼?
我受盡磋磨至死未能歸京,雪萍在京城亦萬般不如意。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已經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