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青_第2章 你口口聲聲說我妹妹設計你
「你口口聲聲說我妹妹設計你,為何當時不揭穿,反而順水推舟來我薛家下聘?」
「當眾羞辱未過門的妻子,無憑無據汙衊打傷長輩,若我告到京兆尹府可是要杖一百,徒三年的。」
我目光掃過面色各異的賓客。
「我倒要看看,教出如此言行無狀、罔顧禮法的兒子,賀家還有何臉面在京中立足。」
有婦人拿帕子掩住嘴,有老者連連搖頭。
賓客間的竊竊私語漸漸大了起來。
04
賀臻急了,上前一步想抓我的手。
「展青,你不知她們前世把你害得有多慘!」
我開啟他的手,冷冷一笑。
「賀公子莫不是想靠裝瘋賣傻來逃避罪責?」
我壓根不打算讓他知道我也重生了。
也從未想過什麼再續前緣。
他不配。
無論賀臻還是謝錚,都不是什麼值得託付的良人。
我巴不得他們通通去死。
有了我的撐腰,餘氏站起身來,不慌不忙地擦掉嘴角的血漬。
「我餘爭春入薛家十八年,上侍公婆下教子女,自問不曾行過半件虧心事,若要退婚直說便是,犯不著做這麼一場大戲,想將罪責都推到我女兒身上,妄圖置我們母女於死地,這般齷齪小人行徑,我倒要看看京城哪家還敢把女兒嫁進來。」
賀夫人見事態控制不住,這才從人後擠出來拉她兒子,軟著聲打圓場。
「親家母您消消氣,臻兒他喝多了胡說八道,還是讓兩個孩子將儀式走完,回頭我定登門賠罪。」
「不必了!」
餘氏冷笑。
「誰要與你們這腌臢貨色做親家?」
「今日之事,我定會一家一家拜訪,將來龍去脈說與各家夫人聽。
」
賀夫人臉色青白交錯,立刻吩咐僕從將還想再說瘋話的賀臻帶下去。
餘氏拍了拍我的手,低聲道:「帶你妹妹先上馬車。」
我點了點頭,將渾身發顫的雪萍扶起來。
她攥著我的袖子,哽咽得說不清話。
「姐姐,你信我,我真的沒有。」
賓客們有些機靈的已經開始告辭。
喜宴辦成了鬧劇,賀家丟了大臉,薛家也沒好到哪裡去。
天已經擦黑了,西邊燒著一片血紅的晚霞。
馬車裡餘氏摟著雪萍一言不發,雪萍哭累了,縮在母親懷裡抽噎。
回府的路格外漫長。
長到足夠我回憶我那苦澀而荒唐的一生。
到塞北那日落了雪,謝錚挑開我的蓋頭,滿眼驚豔與欣喜。
可第二日,他掀開被褥看到那片雪白的絹帕時,沉默了。
很久以後我才想明白,那一瞬的沉默裡,懷疑的種子就已經種下了。
那是我的第一次,體驗並不好,可就是沒有血。
我不知道為什麼,翻來覆去想了一夜,惶恐得一宿沒閤眼。
第二天,謝錚回來臉上帶著笑。「你別多想,我信你。」
我才稍稍放下心來。
此後幾個月裡,謝錚尋了匹矮腳小馬來教我學騎馬。
在院子裡架鞦韆,從軍營回來時帶一把不知名的野花擱在窗臺上。
我心想,就這樣吧。既來之則安之,好好過日子。
可半年後謝錚回京述職,去了兩個月。
回來那天,我一輩子也忘不了他看我的眼神。
謝錚嗤笑一聲,將馬鞭扔在桌上,連外氅都沒脫。
「聽說你與吏部侍郎家的賀臻曾是青梅竹馬,誰知道你們有沒有做過什麼髒事,如今倒讓我做了這綠毛王八。
」
任憑我如何解釋,他都一口咬定我與賀臻不清白。
從那日起,他開始嫌我端著,嫌我裝相。
我身上常年青紫不斷,但從來不哭。
他便更惱。
後來有一日我替他收拾書房,從抽屜裡翻出一沓信。
不該看的。
可鬼使神差地,我翻開了。
賀臻在信裡說:「弟與展青自幼相伴,早有肌膚之親,兄雖娶之,不過收了弟之殘羹冷炙罷了。」
再往後翻,是謝錚的回信,夾在賀臻的來信之間。
「既是殘羹,弟何必念念不忘?她如今在我榻上百般承歡,種種痴態不足為外人道,調教得久了,與娼妓也沒什麼分別。」
一封一封,來來回回。
賀臻說我不貞,謝錚便說我淫蕩。
賀臻說我曾主動投懷,謝錚便說我如今夜夜求歡。
兩個男人看似在爭,似乎都是為了我。
可字字句句,樁樁件件,皆是對我的侮辱。
他們爭的不是我這個人,爭的是誰更能踐踏我、誰更能證明我低賤。
沒過多久,謝錚納了妾。
那女子是青樓出身,謝錚說像我。
我看不出像在哪兒。
他在隔壁同那女子翻雲覆雨時故意不關門。
有一次那妾室聲音太大,我正在院裡餵貓,手裡的肉乾撒了一地。
謝錚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廊下看著我,等著我摔碗掀桌。
那時候我想了很多。
想京城家中的海棠花開了沒有,想餘氏做的桂花糖糕,想雪萍笑起來唇角淺淺的梨渦。
唯獨沒想過賀臻。
可謝錚不信。
他需要一個理由來解釋那晚為什麼沒有落紅,需要一個靶子來承受他的不安和猜忌。
那年冬天格外冷。
我高熱不退,大半個月不見好。府醫說是積年勞損,憂思過度,怕是撐不過冬天了。
謝錚坐在榻邊皺著眉,看著大夫往我嘴裡灌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