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青_第8章 公主
」
「公主。」
她停下絮叨。
「您想要他死嗎?」
這個問題太過直白,直白到公主愣了一下。
「本宮恨不得親手砍了他。可又能如何?父皇想削軍權,太后攔著。我除了在這兒用話刺他兩句,還能做什麼?」
我攥緊她的手。
她的指節滿是常年拉弓練劍留下的繭子。
「我能幫你。」
公主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
「憑什麼信你?」
「因為我也想要他死,最好死得聲名狼藉,於您於陛下百利而無一害。」
22
公主盯著我臉上那道傷口看了幾息,然後慢慢地點了頭。
「行。你想怎麼做?」
我幾乎貼著她耳根說了一句話。
公主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瘋了?」
「魚兒總得先嚐嘗餌料的味道,才會上鉤。」
一個時辰後,獵場裡悄悄流傳開訊息。
薛家大小姐,似乎鬆了口,願意與謝將軍結兩姓之好。
訊息傳到謝錚耳朵裡時,
他正在帳中大口喝酒,聞言,他得意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來。
「我就知道!小娘們,都一個德行。給點顏色就開染坊,真把她晾著了,還不是得乖乖貼上來。」
他身邊的副將恭維道:「那是,將軍威武,什麼樣的烈馬到了您手裡,都得變成溫順的羔羊。」
「恭喜將軍,賀喜將軍,馬上就要抱得美人歸了。」
謝錚被捧得飄飄然,一杯接一杯地灌著酒。
沒過多久,我便端著一壺酒,出現在了他的帳前。
「謝將軍。」我微微福身,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羞怯。
謝錚的眼睛都直了,他揮手讓副將退下,一把將我拉進帳中。
「怎麼?想通了?」
他捏著我的下巴,粗糙的指腹在我臉上摩挲,眼神像要將我生吞活剝。
我垂下眼簾,聲音細若蚊蠅:「將軍乃人中龍鳳,展青豈敢不從。這杯酒,便當是展青給將軍賠罪了。」
我將那杯盛滿了琥珀色酒液的玉杯,遞到他唇邊。
謝錚看著我「順從」的模樣,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毫不懷疑,仰頭便將那杯酒一飲而盡。
酒裡,是我從賀臻身上得來的合歡散。
他自以為是得勝的獵人,卻不知,自己早已是我的獵物。
藥效發作得很快。
謝錚的眼神開始變得迷離,呼吸也粗重起來。
23
帳外,夜色濃稠如墨。
一個高大的人影蹲在帳篷後側,像一座小山。
就著火光細看,是個年輕女子,
肩寬背闊,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像葡萄,純真得不像話。
她肩上扛著個捆成粽子的人。
公主的武婢,阿蠻。
腦子不大靈光,單手能掀翻一匹馬。
她湊過來壓低聲音:「這個人在獵場外頭鬼鬼祟祟的。公主說捆進來送給你。」
我低頭看那人。
賀臻被五花大綁,嘴裡塞著破布。
我蹲下身,拿掉他嘴裡的布。
他看到我,眼珠爆凸,拼命掙扎。
沒舌頭的人只能發出含混的嘶嘶聲。
「賀公子。」我替他理了理領口上的褶子,
「你和謝將軍不是書信知己嗎?不是惺惺相惜嗎?」
我輕聲問,從袖中摸出一把匕首割斷他身上的繩子。
「今夜,我成全你們。」
賀臻全身都開始發狂地抖。
帳簾再次掀開,阿蠻把他扔了進去。
裡面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男人的掙扎聲,含混的嘶叫,布料撕裂的聲音。
公主從陰影裡走出來,伸手扶住我的肩。
「都安排好了?」
我點頭。
24
遠處,御史周大人正在自己帳篷裡喝茶,突然聽見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
「大人,出事了,謝將軍的帳篷,您快去看看!」
周御史趕到時,宗室中幾個有頭臉的也在。
一群人浩浩蕩蕩點著火把,圍住謝錚的帳篷。
我站在人群裡,表情與旁人一樣,震驚又困惑。
帳簾被猛地掀開。
看到裡面的景象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帳內一片狼藉,衣衫撕得粉碎。
鎮北大將軍謝錚,正與一個看不清面容的男子,
以一種極其不堪的姿勢糾纏在一起,嘴裡還發出陣陣令人面紅耳赤的??吟。
「荒唐!簡直是荒唐至極!」
一個老御史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床榻,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宗室王爺臉色鐵青,一揮手。
「來人!把他們給本王拉開!」
幾個侍衛衝進去,好不容易才將兩人分開。
這時,眾人才看清,那個被謝錚壓在身??的男人,
竟是因口舌之禍被降下天罰沒了舌頭的賀臻。
現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驚世駭俗的一幕給震住了。
我站在人群之後,
看著衣衫不整、滿臉茫然又驚恐的謝錚,
看著嘴角流著涎水、眼神空洞的賀臻,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前世,你們在信裡是如何一唱一和地羞辱我,踐踏我的?
你們不是惺惺相惜的書信知己嗎?
不是為了爭奪我這個「戰利品」而沾沾自喜嗎?
好啊。
今生,我成全你們。
讓你們這對「知己」,真正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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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皇帝震怒,一道聖旨下來:
「朕本寬爾擅歸之罪,孰料爾復於春獵行??亂,目無君父,悖逆至此!」
削去謝錚所有軍功爵位,奪其兵權,押入天牢,聽候發落。
滿朝文武,無一人敢為他求情。
皇帝正愁找不到由頭,謝錚自己送上了最好的藉口。
而賀家,本就風雨飄搖,出了這等驚天醜聞,算是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