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畢業季最讓人崩潰的事,不是被拒,是填了兩小時的網申頁面突然閃退,一個字都沒存上。
我已經連續經歷了三次。
第三次閃退的那天晚上,姐姐突然給我發訊息:
“妹,你方便幫我看看這個招聘要求我夠不夠格?”
配圖是某公司的JD截圖。
我還沒回,媽媽的電話就追過來了。
“你姐被辭退的事別到處說,她心情不好。你幫她看看哪些能投。”
我說好。
五分鐘後媽媽又來一條:“她那個網站註冊要郵箱驗證,你幫她弄一下。”
十分鐘後:“填完了嗎?你姐說還要傳學歷證書照片,你教她調一下尺寸。”
半小時後:“你爸說你投過那家物流公司,能不能幫你姐也寫一份自薦信?”
我自己的申請表還開著,停在“請描述一次你解決困難的經歷”。
我盯著這道題看了很久。
然後打字:
“從小到大,我最大的困難是在一個只看得見別人的家庭裡,證明自己也需要被看見。”
寫完刪掉了。
換成了一段中規中矩的實習覆盤。
投完第四十九家的時候是凌晨三點。
姐姐那邊,媽媽幫她投了兩家就說太累了明天再弄。
我笑了一下。
我的四十九,抵不上她的兩家重。
但沒關係。
我給自己投的每一份簡歷,都是一張離開這裡的船票。
......
“曹濛,你先別弄簡歷了,出來一下。”
房門被毫無預兆地推開,媽媽手裡拿著一套熨燙平整的黑色西裝站在門口。
那是我攢了兩個月生活費,為了明天的終面專門買的正裝。
我把放在滑鼠上的手收回來。
“怎麼了?”
媽媽把西裝往我床上一扔,語氣理所當然。
“你妹妹明天要去參加個行業交流會,她原來那些裙子都不夠正式,我看你這套衣服大小差不多,先給她穿。”
我看著床上那套連吊牌都沒拆的衣服。
“媽,我明天早上九點有恆星集團的終審面試,我也需要穿這套。”
媽媽皺起眉頭,像是我提出了什麼無理取鬧的要求。
“你那個面試不是個基礎崗嗎?穿什麼不行?”
“恆星是五百強,終審對著五個高管,不能穿便裝。”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死腦筋。”媽媽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你妹妹剛被辭退,心情多差你不知道嗎?這次交流會是她託了好大關係才拿到的入場券,萬一能認識幾個總監,她工作不就有著落了?”
妹妹曹茵從客廳走過來,身上已經換上了我那件西裝外套。
她比我矮一點,外套的袖子稍微長了些,但她把袖口捲了起來,顯得有些俏皮。
“姐,你看我穿這個是不是還挺好看的?”
她對著我房間的穿衣鏡轉了個圈。
“就是肩膀這裡有點緊,姐你是不是買小了呀?”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樣子。
“曹茵,這是我明天要穿的。”
曹茵的動作停住了,轉過頭委屈地看著我。
“姐,你別這麼小氣嘛,我就借穿半天,下午就還給你。”
“我明天早上九點面試,你下午還給我有什麼用?”
媽媽立刻沉下臉,伸手把曹茵拉到身後。
“曹濛你吼什麼?”
“你妹妹現在正是難的時候,你當姐姐的讓著她點怎麼了?”
“再說了,你那個什麼恆星集團,能不能考上還是兩碼事。你妹妹這個可是實打實能結交人脈的機會。”
我盯著媽媽的眼睛。
“我的面試就不是實打實的機會嗎?”
客廳裡傳來爸爸不悅的聲音。
“大晚上吵什麼?還讓不讓人休息了?”
爸爸端著茶杯走過來,看了一眼情況,立刻做出了判決。
“曹濛,衣服給你妹妹。你自己去衣櫃裡挑件乾淨的襯衫穿就行了,面試看的是能力,不是衣服。”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你妹妹臉皮薄,穿得不得體她會有壓力。你懂事一點。”
懂事。
又是這個詞。
從小到大,只要曹茵想要我的東西,他們就會用這個詞來堵我的嘴。
我的畫筆,我的獨立臥室,我爭取來的保送名額。
現在是我的面試戰袍。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站在我的房門裡,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
“好。”
我走過去,把床上配套的西裝褲拿起來,遞給曹茵。
“別弄髒了,乾洗很貴。”
曹茵立刻笑了起來,甜甜地抱了媽媽一下。
“謝謝姐!我就知道姐最疼我了。”
他們轉身出去了。
房門重新關上。
我坐回電腦前,看著螢幕上第五十家公司的網申頁面。
沒有委屈,只有一種徹骨的平靜。
衣服可以給。
因為這套衣服,是我在這個家裡最後一次妥協。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穿著一件舊的白襯衫和黑色牛仔褲出了門。
地鐵上很擠,我靠在扶手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終面的案例分析。
到了恆星集團的大樓,候考區裡坐滿了人。
男生都是西裝革履,女生都是精緻的職業套裝。
我這身打扮走進去,立刻引來了前臺HR的皺眉。
“你好,今天是終面,郵件裡提醒過著正裝的。”
我遞上簡歷,聲音平穩。
“抱歉,我的正裝昨晚出了點意外。但我相信我的專業能力能彌補著裝的不足。”
HR沒再說什麼,只是在我的名字旁邊畫了個小小的問號。
面試開始了。
五個高管坐在長桌對面,中間那位是華南區的總監。
他看了一眼我的打扮,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曹濛是吧?你的筆試成績第一,但你的形象管理似乎不太符合我們對管培生的期待。”
我深吸了一口氣。
“總監您好。衣服確實是外在的標籤,但解決問題的能力才是核心。”
“就像貴公司上個季度的供應鏈危機,外界都覺得恆星的物流體系會癱瘓。”
“但你們放棄了表面上最好看的傳統空運,選擇了成本最低但最穩定的水陸聯運,完美度過了危機。”
“我覺得我現在這身衣服,就像水陸聯運。”
“不夠好看,但絕對能打。”
總監愣了一下,隨後眼裡閃過一絲讚賞。
面試進行了整整四十分鐘。
從行業趨勢到具體的資料模型,我把我這四年熬夜啃下的知識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
出來的時候,後背的襯衫已經被汗溼透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曹茵發來的微信。
“姐,那件西裝外套我不小心蹭到了一點紅酒,我拿去幹洗店了,過幾天再還你哦【可愛】”
我盯著那條訊息看了一會兒。
然後直接左滑,刪除了對話方塊。
沒關係。
我已經不需要那套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