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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愛的前提不是優秀,是你覺得自己值得

作者:然澈更新:2個月前章節: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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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從小學到高中

第 1 章

從小學到高中,我參加過二十四次頒獎典禮,臺下家長席永遠空著。

老師小心翼翼地問我:“見宜,你父母是不是不在了?”

我笑著搖頭,說他們只是太忙了。

他們忙著給妹妹沈雨安當啦啦隊。

她跳舞比賽,全家包車去加油。

她期末考進前十,爸媽擺了兩桌慶功宴。

我年級第一,成績單貼在冰箱上,從來沒人看過一眼。

今年市裡辦青少年才藝大賽,我拿了鋼琴組金獎,妹妹拿了舞蹈組銀獎。

頒獎那天,我終於和妹妹站在了同一個舞臺上。

燈光打下來的時候,我往臺下看了一眼。

爸爸舉著手機在錄影,鏡頭對準妹妹。

媽媽捧著花,站在舞蹈組那側的通道口。

外婆拉著橫幅,上面寫著“安安最棒”。

主持人唸到我名字的時候,臺下沒有一雙手為我鼓掌。

旁邊一個選手的媽媽看不下去了,小聲問我媽:

“那個金獎的孩子,好像跟你女兒長得挺像?”

我媽愣了一下,笑著說:

“哦,可能吧,撞臉的小孩挺多的。”

妹妹抱著花從臺上跑下去,一頭扎進媽媽懷裡。

我捧著獎盃站在原地,等了三分鐘,沒有人來接我。

我把獎盃裝進洗得發白的書包裡,自己走出了場館大門。

十七年了,我等夠了。

從今天起,我人生的觀眾席也不再需要他們了。

......

“沈見宜,你媽媽的電話打不通,能讓她回個電話嗎?”

“志願表後天就截止了,需要家長簽字。”

班主任的語音訊息發過來時,我正一個人坐在場館外面的臺階上。

獎盃硌著後背,書包拉鍊沒拉嚴,金屬邊角從縫隙裡露出來。

我沒回班主任的訊息,先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響了六聲,接了。

背景音很吵,妹妹在笑,外婆在喊“安安慢點跑”。

“媽,班主任讓你回個電話,志願表要簽字。”

“什麼?你說大聲點,這邊太吵了。”

我提高音量重複了一遍。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然後媽媽說:

“我現在帶安安慶祝呢,你讓老師發個電子版,我回頭看看。”

“需要手籤的,電子版不行。”

“那你先替我簽了唄,你模仿我的字不是挺像的嗎?”

我握著手機,站在九月傍晚的風裡。

場館的燈光從背後打過來,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媽,這是高考志願預填表,不是請假條。”

“行了行了,那你明天拿回來我籤,現在說不了,安安在叫我,掛了啊。”

電話斷了。

螢幕暗下去,倒映出我的臉。

嘴角還掛著剛才上臺時練出來的弧度,像沒來得及卸掉的妝。

我把那個弧度收了。

公交車來了,我上車刷卡,坐到最後一排。

車窗外,有個小女孩騎在爸爸脖子上,手裡舉著一個氣球,邊走邊唱歌。

我把臉轉向另一邊。

到家時,客廳燈亮著,鞋櫃前空空的,他們還沒回來。

茶几上擺著妹妹上週舞蹈課的照片,被媽媽用相框裝好了,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旁邊是外婆織了一半的圍巾,粉色的,安安喜歡的顏色。

我換了拖鞋,路過冰箱。

冰箱上貼著我這學期的成績單,用一塊磁鐵壓著,位置在最角落,被一張超市促銷單蓋了大半。

我沒動它。

進了房間,把書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鍊,拿出獎盃。

獎盃底座刻著字:第十二屆市青少年才藝大賽 鋼琴組 金獎 沈見宜。

我把它放在書桌上,對著檯燈看了一會兒。

金色的小人舉著手,像在歡呼。

但它歡呼給誰看呢?

門口傳來鑰匙響動,他們回來了。

妹妹的聲音最先衝進來:“媽媽,那個蛋糕上面的糖霜我明天還想吃!”

媽媽笑著說:“好好好,明天再給你買一個。”

外婆的聲音慢慢悠悠的:“安安別跑,小心摔。”

爸爸在關車門,遙控鎖響了兩聲。

四個人魚貫進客廳,笑聲灌滿了整個屋子。

我開啟房間門,站在走廊裡。

“媽,志願表......”

“哎呀你別催了,我說了明天籤。”

媽媽彎腰給妹妹脫鞋,頭都沒回。

爸爸提著一個蛋糕盒子進來,白色紙盒上印著妹妹喜歡的那家甜品店的logo。

他把盒子放在餐桌上,看了我一眼。

“吃了嗎?”

這是他今天跟我說的第一句話。

準確來講,他今天在頒獎現場全程沒有和我說過一句話。

“吃了。”

我沒吃。

但這個家裡,沒人會追問這兩個字的真假。

爸爸點了點頭就走開了,去客廳陪妹妹拆蛋糕。

外婆坐在沙發上,妹妹窩在她懷裡撒嬌。

“外婆,今天你舉橫幅的樣子好酷。”

外婆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我外孫女得獎了,我當然得支援。”

媽媽切蛋糕,分了四份。

四份。

她問都沒問我要不要。

妹妹咬了一口奶油,忽然轉頭朝走廊看了一眼。

“姐,你要不要吃蛋糕?”

客廳安靜了一瞬。

非常短暫的一瞬。

媽媽率先打破:

“安安你別分心,奶油掉衣服上了,你這件裙子可不好洗。”

外婆跟著附和:“吃你的吃你的,別操心別人。”

妹妹低下頭,沒再說什麼。

我退回房間,關上門。

蛋糕的甜味從門縫底下飄進來。

我開啟抽屜,拿出一張火車票查詢的截圖。

那是三天前半夜搜的。

從本市到海城,硬座一百八十七塊,車程十一個小時。

海城有一個鋼琴培訓機構在招助教,管吃住,月薪三千。

我投了簡歷,對方回覆說隨時可以來。

條件只有一個:年滿十八。

我的十八歲生日是下週二。

我想等生日過了再走。

想看看他們會不會記得這一天。

萬一記得呢?

萬一媽媽突然說,見宜,今天你生日,我們給你買了蛋糕?

萬一爸爸那天回來早一點,說閨女十八了,長大了?

萬一外婆也給我織一條圍巾,不用是粉色的,什麼顏色都行?

我坐在床邊,盯著那張截圖看了很久。

客廳的笑聲一浪接一浪。

妹妹開始唱今天比賽的舞蹈配樂,媽媽在鼓掌,外婆在叫好。

爸爸說:“我把今天錄的影片剪一剪,發朋友圈。”

媽媽說:“好,配文寫“小棉襖的銀獎之夜”。”

銀獎之夜。

同一個舞臺上,她的女兒拿了金獎。

但朋友圈裡不會有那個名字。

我把截圖關掉,躺了下去。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去年夏天就在了,沒人管。

和我一樣。

裂在那裡,不影響別人住,就沒人覺得需要修。

凌晨一點,手機亮了。

是妹妹發來的微信訊息。

“姐,你今天的鋼琴彈得好好聽。”

後面跟了一個小小的鼓掌表情。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三十秒。

然後打了兩個字:“謝謝。”

這是今天唯一一個人告訴我,你彈得好。

不是老師,不是評委,不是同學。

是那個搶走了我所有燈光的妹妹。

可笑嗎?

我把手機扣在枕頭下面,閉上眼。

下週二。

如果他們還是不記得,我就走。

這是我給自己的最後期限,也是給他們的最後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