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愛的前提不是優秀,是你覺得自己值得_第 2 章 見宜
第 2 章
“見宜,你媽的電話還是沒打過來,志願表最遲明天中午交。”
週一早上第一節課前,班主任把我叫到辦公室。
我站在她桌前,書包帶勒著肩膀。
“老師,我媽說今天簽好給我帶來。”
班主任嘆了口氣,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表格推過來。
“你是全年級唯一一個還沒交的。”
“上週五發的,別人週末就交了。”
旁邊的數學老師抬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她教了我三年,知道我家長從沒來開過一次家長會。
我把表格摺好裝進口袋,說了聲“對不起老師”。
回到教室,同桌湊過來問:“你志願填哪?”
“還沒定。”
“你年級第一誒,哪都能去吧。”
“我聽說你媽想讓你留本市?”
我媽想讓我什麼?
她連我報了什麼科都不知道。
中午回家拿志願表,推開門,媽媽在沙發上給妹妹量腰圍。
地上攤了一堆布料樣品,粉的白的紫的,看花了眼。
“媽,志願表。”
“放桌上。”
我放在茶几上,她眼睛沒離開妹妹的腰。
“安安你別動,我量完這個資料發給陳老師,下週演出的裙子趕得及。”
妹妹乖乖站著,看到我,眨了眨眼。
“姐,你今天怎麼中午回來了?”
“拿個東西。”
媽媽拉著軟尺在妹妹腰上繞了一圈,嘴裡念著數字,拿筆記下來。
我站了兩分鐘,她沒有碰那張表。
“媽,能先簽個字嗎?下午就截止了。”
“我手上在忙你沒看見嗎?”
她的語氣不是發火,是那種處理次要事務的不耐煩。
像超市排隊時被人插了一句“請問洗手間在哪”。
“等我量完。”
量完腰圍又量裙襬,量完裙襬又拍照發微信,發完微信又和陳老師語音討論面料。
四十分鐘過去了。
我下午一點有課。
“媽。”
“啊?”她終於從手機上抬頭,表情茫然了一瞬,“什麼事?”
“志願表,簽字。”
“哦對。”
她拿起桌上的筆,翻開表格,落筆簽了名。
“行了,簽好了。”
簽名潦草,落款日期寫成了昨天。
她甚至沒有看我的志願一眼。
我把表格收好,轉身往外走。
經過妹妹身邊時,沈雨安小聲說了句:“姐,你別去太遠的地方。”
語氣裡分不清是捨不得還是陳述事實。
我沒接話。
下午把表交給班主任,她掃了一眼簽名日期,沒多說什麼。
放學後,我沒直接回家,去了學校琴房。
琴房下午五點半關門,管理員老周認識我,願意多給我半小時。
“沈見宜,你那個金獎的事我聽說了。”老周倚在門口,“你家裡人高興壞了吧?”
我把手指搭在琴鍵上,彈了一個和絃。
“嗯,挺高興的。”
老周樂呵呵地走了。
我彈了四十分鐘,彈到手指發酸才停。
出琴房時天已經黑了。
手機上有三條訊息。
一條是班級群的通知。
一條是同桌問我借物理筆記。
一條是外婆發在家族群裡的——
照片是一塊紅底金字的橫幅:“安安最棒”。
旁邊配文:“我們安安的銀獎,外婆驕傲死了!”
底下爸爸點了贊,媽媽回了一排鮮花表情,舅媽發了個“太厲害了”,表姐說“安安真是咱家的小明星”。
我翻了一下聊天記錄,往上滑了很久。
沒有人在群裡提過金獎。
沒有人說“見宜也得獎了”。
甚至沒有人知道我也站在那個舞臺上。
我收起手機,走到公交站。
站牌下面有個廣告燈箱,正好照亮了我的鞋。
白色帆布鞋,洗了很多次,鞋頭泛黃。
妹妹腳上那雙是媽媽上月新買的舞蹈鞋,八百多塊。
不是比較。
只是事實一個一個排在那裡,不需要你去比,它自己就出來了。
到家七點半,他們在吃飯。
四個人,四副碗筷,桌上是外婆燉的排骨湯。
“回來了?湯給你留了。”
媽媽隨口說了一句。
我走到廚房,鍋裡還有小半鍋。
舀了一碗,排骨只剩骨頭了,肉被挑得乾乾淨淨。
湯是留了,排骨沒留。
端著碗坐到桌邊,妹妹把自己碗裡的一塊排骨夾給我。
“姐,這塊肉多。”
媽媽筷子一伸,把那塊排骨攔在半路。
“安安你自己吃,你跳舞消耗大,要補。”
排骨懸在筷子和筷子之間,停了一秒。
妹妹縮回手,沒吭聲。
我低頭喝湯。
這碗湯沒什麼味道,鹽放少了。
或者說,本來就不是按五個人的量燉的,水多肉少,味道自然淡。
晚飯後我回房間寫作業,聽到客廳裡媽媽在打電話。
“......對,安安下週有個省級邀請賽,我想給她請個陪練,你認識的那個王老師還教不教?”
爸爸在旁邊說:“費用不是問題,安安喜歡就行。”
一節陪練課三百,一週三次。
我學了十年鋼琴,高中以後就沒請過老師了,因為“太貴了,你自己練也一樣”。
我做完最後一道數學題,合上本子。
從床底拉出一個帆布袋,裡面裝著我攢的所有零花錢和打工的收入。
數了一遍。
兩千三百塊。
夠一張硬座火車票,夠在海城撐到第一個月發工資。
把錢裝回去,壓在床底最裡面。
明天就是生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