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愛的前提不是優秀,是你覺得自己值得_第 10 章 見宜

被愛的前提不是優秀,是你覺得自己值得發布時間:2026-06-27作者:然澈

第 10 章

“見宜,是爸。你在學校嗎?我和你媽到海城了。”

第二天上午十點,爸爸的電話終於打通了。

我站在琴房走廊上,手裡拿著下節課要用的譜子。

“在。”

“我們在你學校門口,你能出來一下嗎?”

我走到校門口時,看到了一輛計程車。

媽媽先下的車,穿著件米色風衣,頭髮扎得整整齊齊。

爸爸從另一邊下來,手裡提了一個袋子。

外婆沒來,她腰不好,坐不了長途。

媽媽看到我,站在原地沒動。

眼睛紅的。

但她沒有跑過來抱我,也沒哭。

她就是站在那裡,看著我。

“你瘦了。”

這是她說的第一句話。

不是“你怎麼不回我電話”,不是“你怎麼一聲不吭就走了”。

是“你瘦了”。

我確實瘦了。

剛來海城的時候吃得不好,瘦了七八斤。

“進去說吧。”

學校旁邊有個茶餐廳,我們坐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爸爸把袋子放在桌上,是一盒點心,我小時候愛吃的那種桃酥。

“你外婆讓帶的。”

我沒開啟。

沉默了大概三十秒。

媽媽先開口,聲音比電話裡小了很多。

“見宜,我看了你那個採訪。”

“嗯。”

“你說......“敲了很多次門,沒有人回應”。”

“嗯。”

她深吸了一口氣。

“那個門,是指我們家?”

我看著她。

她的眼睛又紅了,但還是沒有哭。

一個不會在女兒面前哭的母親。

或者說,一個不習慣在“這個”女兒面前示弱的母親。

“媽,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記得我的生日是哪天嗎?”

她張了張嘴。

我看到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在心裡翻日曆。

然後她說:“十月十五號。”

“你是什麼時候記起來的?”

她沒回答。

爸爸低著頭,兩隻手交握在桌面上。

“上個月。”

媽媽終於說出來了。

“安安跟我說的。“

”她說,媽你知道嗎,姐姐十八歲生日那天你給她的蛋糕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安安說完那句話之後我才想起來的。”

餐廳裡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叫服務員加水,背景音很嘈雜。

但我們這一桌很安靜。

“見宜,媽媽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你知道?”

“你從來不是故意的。“

”你忘了給我買蛋糕不是故意的。“

”你在頒獎典禮上錄妹妹不錄我不是故意的。“

”你把我的照片挪到雜物筐裡不是故意的。“

”你讓我放棄模考去給妹妹錄影不是故意的。”

“你都不是故意的。你只是......忘了。”

媽媽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無聲的,一顆一顆,砸在桌面上。

爸爸終於抬頭看我,嘴唇緊抿著。

“爸,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了一句我從來沒有聽他說過的話。

“見宜,爸爸對不起你。”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在一個茶餐廳裡,聲音在發抖。

“我不是沒看見。我是......看見了,但覺得你不需要。”

“你從小就乖,從小就不哭不鬧,成績好,自己能搞定所有事。“

”我就覺得,你不需要我操心。”

“安安不一樣,她愛哭,她黏人,她什麼都要人管。所以我的注意力就......”

他沒說完。

但我聽懂了。

他的意思是:你太懂事了,所以我忘了你也是個孩子。

這大概是世界上最殘忍的一種偏心。

不是因為不愛,是因為覺得你不需要被愛。

“爸,我需要的。”

我的聲音沒有抖。

我以為到了這個時刻我會哭,會崩潰,會像小時候一樣委屈得說不出話。

但沒有。

“我需要你來看我彈琴,需要媽媽在冰箱上的成績單前面停一秒,需要外婆也給我織一條圍巾,什麼顏色都行。”

“但我等了十七年,沒等到。”

“所以我自己走了。”

媽媽哭得說不出話,拿紙巾捂著嘴。

爸爸低下頭,兩隻手攥得指節發白。

茶餐廳的服務員端著兩杯茶走過來,看到這一桌的氣氛,把茶放下就走了。

沉默了很久。

媽媽擦了擦臉,啞著聲音說:“見宜,跟我們回去好不好?”

我搖頭。

“媽,我不回去了。”

“我現在有學上,有獎學金,有喜歡我的老師和朋友。”

“我第一次覺得自己站在一個屬於自己的地方。”

“如果回去,我又會變成那個等在門口不敢敲門的人。”

媽媽捂住了臉。

爸爸抬起頭看我,眼睛裡有很多東西,複雜得我讀不完。

“那我們以後能來看你嗎?”

我想了想。

“可以。”

“但是來的時候,請記得......我叫沈見宜。“

”不只是安安的姐姐。”

“你們要來看的,是我。”

從茶餐廳出來,海城的風很大,吹得人外套鼓起來。

媽媽走在我旁邊,伸出手想拉我的胳膊,猶豫了一下,又縮回去了。

我沒有主動去拉。

但也沒有走開。

送他們上計程車前,爸爸把那袋桃酥重新遞給我。

“你外婆說,這是她專門給你烤的。”

我接過來。

袋子還有點溫。

“替我謝謝外婆。”

車門關上,計程車匯入車流。

我站在路邊看著它變小,消失在路的盡頭。

手機震了一下。

妹妹發來的:

“姐,爸媽走了嗎?”

“走了。”

“他們有沒有哭?”

“哭了。”

“那你呢?”

我低頭看著那袋桃酥。

紙袋上沾了一點油漬,透出裡面黃褐色的酥皮。

外婆烤的桃酥,從小我就愛吃。

原來她記得。

“我沒哭。”

打完這兩個字,風把我的頭髮吹到臉上,擋住了視線。

我騰出手把頭髮別到耳後,拎著桃酥往學校走。

路過音院的公告欄時,停了一下。

欄裡貼著這學期的演出海報,第一行寫著:

“鋼琴獨奏:沈見宜《無人應答》”

我看了兩秒,繼續走。

回到宿舍,把桃酥放在桌上。

拿了一塊,咬了一口。

甜的,酥的,有點鹹。

鹹味是眼淚。

我終於哭了。

不是因為委屈,不是因為原諒。

是因為我花了十七年才明白一件事。

被愛的前提不是你夠優秀,也不是你夠懂事。

是你得先覺得自己值得。

我一直都值得。

只是以前沒人告訴我。

現在不需要別人告訴了。

窗外,海城的燈塔還在轉。

光一圈一圈,掃過海面,掃過屋頂,掃過我放在桌上那張被翻過來的舊照片。

我把照片正過來。

照片裡的小女孩抱著獎盃笑,露出兩顆豁牙。

我也笑了。

然後把照片立在窗臺上,和桃酥放在一起。

桌上有光。

是屬於我的光。

(全文完)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