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愛的前提不是優秀,是你覺得自己值得_第 7 章 沈見宜你給我聽着
第 7 章
“沈見宜你給我聽著,你再不回來,以後就別認這個家。”
第四周,媽媽終於親自打電話來了。
不是問我過得好不好,不是說對不起,是下最後通牒。
“媽,我在上班。”
“上什麼班?你一個高中生去打什麼工?”
“你知不知道你舅媽到處問你去哪了,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臉。
她在意的是臉面。
不是我的安全,不是我的生活,是別人問起來她怎麼回答。
“你跟舅媽說我去外地上培訓班了。”
“你還教我怎麼說話?沈見宜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用肩膀夾著,手上繼續給學生整理曲譜。
“媽,你有正事就說。”
她氣得聲音都變了調:
“正事?我告訴你,你爸說了,你再不回來,你那個房間給安安當練舞房了。”
我笑了一下。
“好啊。”
“你......你笑什麼?”
“我說好啊。”
“安安確實需要一個練舞的地方,我那個房間正好夠大。”
電話那頭沉默了。
媽媽大概沒想到我這個反應。
在她的預設裡,我應該慌了,應該哭著說“媽媽我回來”。
十七年了,她習慣了我的退讓,所以威脅的方式永遠是“你再怎樣,我就怎樣”。
但這次不管用了。
因為她要收走的那個房間,對我來說已經不是家了。
一個從來不上鎖的房間,誰都可以推門進來叫我做事的房間,一個沒有屬於我的蛋糕和蠟燭的房間。
收走吧。
“沈見宜,我最後問你一遍,你到底回不回來?”
“不回。”
“行,你別後悔。”
她掛了。
我把手機放在鋼琴上面,繼續整理曲譜。
手沒有抖。
第二天宋老師讓我去參加一個海城本地的青年鋼琴交流會,說多認識點人對我以後有好處。
交流會在市中心一個藝術空間辦的,不大,來了二三十個人。
有音樂學院的學生,有培訓機構的老師,還有幾個獨立音樂人。
我坐在角落裡聽,有人上臺彈了一首改編的德彪西,處理得很粗糙但很大膽。
中場休息,旁邊一個男生主動跟我搭話。
“你也是彈鋼琴的?”
“嗯,在琴行做助教。”
“哪個琴行?”
“悅聲。”
“宋老師那邊啊,他收人很挑的。”男生遞過來一杯水,“我叫陸辭遠,在海城音院讀大二。”
“沈見宜。”
“你是音院的嗎?”
“不是。”
“科班出身?”
“自己練的。”
他挑了一下眉,沒追問。
後半場有個即興環節,主辦方讓在場的人自願上臺彈一首。
沒人動。
冷場了半分鐘,陸辭遠推了我一下:“你去。”
“我不是來表演的。”
“彈琴的人不抓住每一個能彈的機會,那跟鹹魚有什麼區別。”
我看了他一眼。
然後站起來了。
走到臺上,坐下。
沒想好彈什麼,手指落鍵的時候,彈了一首李斯特的《鍾》。
不是炫技。
是這首曲子的開頭很像鬧鐘在響。
是催人醒來的聲音。
彈完,下面有人鼓掌。
不是禮節性的,是那種停頓了一秒再響起來的掌聲。
陸辭遠坐在座位上,拍得最響。
散場後他追上來:“你這水平不去考音院可惜了。”
“沒錢。”
“海城音院有專項獎學金,全免學費加生活補助的那種。”
“你這個水平報了穩進。”
我停下腳步。
“你認真的?”
“你要不要我幫你問一下?我們系主任是我導師。”
我看著他。
一個認識不到兩小時的陌生人,比我的家人做的多。
“你幫我問問。”
“行。”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加個微信,有訊息我找你。”
回琴行的路上,海城十一月的風颳過來,帶著隱約的桂花味。
晚了一個月的桂花,在這座城市才剛剛開。
我把外套拉鍊拉到最高。
走著走著,手機響了。
妹妹發來一條微信:
“姐,媽媽把你房間的東西都搬出來了。”
“你那個獎盃,被她扔進儲藏室了。”
後面跟了一句:
“我偷偷拿回來了,現在在我房間,姐你放心。”
我盯著那行字。
那個獎盃。
市青少年才藝大賽鋼琴組金獎。
我捧著它站在臺上等了三分鐘沒人來接的那個獎盃。
她扔了。
而妹妹替我撿了回來。
我回了一條:“謝謝安安。”
然後把手機裝進口袋,繼續往前走。
桂花味越來越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