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愛的前提不是優秀,是你覺得自己值得_第 5 章 你好

被愛的前提不是優秀,是你覺得自己值得發布時間:2026-06-27作者:然澈

第 5 章

“你好,我是來應聘助教的,網上投過簡歷。”

海城的清晨六點,空氣裡有一股海腥味。

火車站出口,人流把我推到廣場上。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光線,連路牌上的字都帶著一種不屬於我過去生活的疏離感。

我按照手機上存的地址,坐了四十分鐘公交,到了那家鋼琴培訓機構。

門臉不大,夾在一家奶茶店和一家文具店中間。

招牌寫著“悅聲琴行”。

前臺的姑娘抬頭看我,眼神里帶著打量。

“你就是那個......沈見宜?簡歷上寫的十八歲?”

“今年剛滿。”

“有教學經驗嗎?”

“教過三年鄰居家的小孩,從零基礎到過了四級。”

“證書呢?”

我從書包裡掏出鋼琴十級證書和那個金獎的獲獎證書。

前臺接過去看了看,轉頭朝裡屋喊了一聲:“宋老師,那個新來的助教到了。”

裡屋走出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灰色毛衣,頭髮有點亂。

他掃了一眼證書,又看了看我。

“市賽金獎?”

“嗯。”

“彈一個。”

他指了指角落裡一架立式鋼琴。

我放下書包,坐到琴凳上。

彈了一首肖邦的夜曲,Op.9 No.2。

這是我比賽時的備選曲目,閉著眼都能彈。

彈完,宋老師靠在門框上,手裡的煙沒點。

“左手的連奏處理得不錯。”

“謝謝。”

“但你的音色偏冷,技術沒問題,情感層次可以再厚一點。”

我點頭。

他把煙夾在耳後:

“三千一個月,管住不管吃,住在機構二樓的儲物間,能接受嗎?”

“能。”

“週一到週五下午上課,週末全天,早上的時間你自己安排。”

“好。”

他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小姑娘,家裡知道你來這兒嗎?”

“知道。”

他沒追問。

大概見多了這種“知道”背後的故事。

儲物間在二樓盡頭,大概六平米。

一張摺疊床,一個鐵架子當衣櫃,窗戶對著後巷,能看到一截晾衣繩。

我把書包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

兩件換洗衣服,一條舊毛巾,身份證,銀行卡,那張小學得獎的照片。

照片放在枕頭旁邊。

照片裡的小女孩穿著白襯衫,抱著一個獎盃,笑得露出兩顆豁牙。

那時候我還相信,只要我再多拿幾個獎,媽媽就會來看我了。

我把照片翻過去扣在床頭。

從今天開始,不需要再抱著獎盃等人來了。

開啟手機,關機了一整夜。

開機後訊息湧進來。

媽媽的訊息五條,最早的昨晚七點,最晚的今天凌晨一點。

“排骨到底買了沒有?”

“你怎麼還不回家?”

“沈見宜你給我回電話。”

“你到底去哪了?再不回來我打110了。”

“算了你愛去哪去哪,回來再說。”

最後一條的語氣已經從焦躁變成了賭氣。

不是擔心,是被忤逆後的惱火。

爸爸的訊息零條。

外婆的訊息零條。

妹妹的訊息一條,凌晨兩點發的:“姐,你去哪了?媽媽好像很生氣。”

沒有人問我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

沒有人說“你安全嗎”。

媽媽的措辭是“你給我回電話”,不是“你沒事吧”。

我盯著那些訊息看了三分鐘。

然後一條一條地,全部已讀不回。

把家族群的訊息提醒關掉。

把媽媽的對話方塊往下拉,沉到最底。

沒有拉黑,沒有刪除。

只是不回了。

就像她忘了我的生日一樣,自然而然地,不回了。

第一天上課,帶了三個學生。

最小的五歲,坐在琴凳上腳夠不到踏板,一直在扭。

我蹲下去幫她調琴凳高度。

她媽媽在外面等著,隔著玻璃門衝她揮手,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小女孩笑了,朝她媽媽揮手回應,然後乖乖地把手指放到琴鍵上。

我教她彈了一個C大調音階。

彈錯了兩個音,我說沒關係再來一次。

她又彈錯了,急得嘴一撇要哭。

我拉著她的手一個鍵一個鍵地按:“你看,你的手指比昨天聽話多了。”

她不哭了,眼睛亮亮的看著我。

“老師,我彈對了嗎?”

“對了,很棒。”

下課後,她媽媽進來接她,彎腰幫她背好書包。

經過我時笑著說:

“沈老師,謝謝你,她回去說這是她最喜歡的鋼琴課。”

沈老師。

第一次被人這樣叫。

不是“見宜你去把碗洗了”,不是“你幫安安做這個”,不是“你以為你是誰”。

而是沈老師。

一個有名有姓有身份的稱呼。

晚上躺在摺疊床上,聽到樓下奶茶店在放音樂。

旋律很俗,但熱鬧。

手機上媽媽又發了一條訊息:“明天你舅媽來家裡吃飯,你不回來像什麼話?”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螢幕扣在枕頭上。

窗外的晾衣繩上掛著鄰居的衣服,被晚風吹得輕輕搖。

很安靜。

這種安靜不是冷清,是一種我從未體驗過的東西。

不用等任何人叫我的名字。

不用豎著耳朵聽客廳裡有沒有屬於我的那句話。

不用在每個笑聲裡判斷自己是不是被排除在外的那個人。

安靜原來可以這麼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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