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愛的前提不是優秀，是你覺得自己值得_第 4 章 見宜
第 4 章
“見宜，你幫安安把這件衣服送到學校去，她落家裡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媽媽把一件舞蹈服塞進我手裡。
我已經穿好了外套，書包裡壓著昨晚收拾好的換洗衣物和證件。
帆布袋藏在書包最底層。
“安安學校跟我不順路。”
“你繞一下不就行了？十分鐘的事。”
“我第一節有考試。”
媽媽的目光終於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你今天怎麼事這麼多”的詫異。
“你那個考試遲到一次又不會怎樣，安安上午排練要穿這件。你快去，別磨嘰了。”
我接過衣服。
它疊得很整齊，媽媽昨晚用蒸汽機熨過的，領口和袖口特別平整。
我的校服上個月破了個口子，至今沒人幫我縫。
出門前，外婆在客廳看電視，叫住我。
“見宜，回來的時候順路買兩斤排骨，安安中午回來吃。”
“好。”
“挑肋排，安安不愛吃大骨頭。”
“知道了。”
我拎著衣服走出小區大門。
到了妹妹學校，在傳達室登記，讓保安轉交。
保安接過去，看了一眼上面繡的名字：“沈雨安的？”
“嗯。”
“你是她姐？”
“嗯。”
保安笑了一下：
“你妹妹我知道，跳舞特別好那個。”
“學校宣傳欄上有她的照片。”
我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走到校門口時，妹妹從教學樓那邊跑過來了。
“姐！我看見你了！”
她跑到鐵柵欄邊，隔著門喊我。
額頭上有薄薄的汗，大概剛排練完熱身。
“衣服在傳達室。”
“謝謝姐。”她喘了兩口氣，“姐，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沒有。”
“你眼圈紅了。”
我下意識摸了一下眼睛。
乾的。
但她還是看出來了。
“姐，昨天的事......我知道那個蛋糕不公平。”
“我跟媽媽說了，但是她說你不會計較這種小事。”
小事。
十八歲的生日變成別人的慶祝會，是小事。
“沒事。”
我對她笑了一下。
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對她笑了。
“姐，你答應我，別難過好不好？”
她的手從柵欄縫隙伸出來，碰了碰我的手指。
十四歲的沈雨安，指尖是涼的，指甲上塗著淡粉色的甲油。
我碰了一下她的手，然後收回來。
“上課去吧。”
她“嗯”了一聲，退後了兩步，又停住。
“姐，等我比賽完，我送你一個遲到的生日禮物好不好？”
我沒回答。
轉身走進人流裡。
繞路送完衣服，到學校已經遲了二十分鐘。
英語考試開考了，我從後門溜進去。
班主任在走廊上看到我，皺著眉問了一句：“怎麼遲到了？”
“家裡有事。”
“什麼事？”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口“給妹妹送衣服”這種理由。
因為說出來太荒謬了。
一個高三學生，為了給初中的妹妹送舞蹈服，錯過了自己的模擬考。
但在我們家，這不荒謬，這是日常。
“我媽讓我辦點事。”
班主任看了我兩秒，嘆了口氣：“下不為例。”
考試只剩四十分鐘，我做完了全卷。
年級第一不是天賦，是用所有被擠壓後殘餘的時間拼出來的。
中午沒回家。
也沒買排骨。
在學校食堂吃了一份最便宜的素面，六塊錢。
省下來的每一分錢，都是離開的燃料。
吃麵的時候，手機響了。
媽媽發來語音：“排骨買了嗎？”
我回了一個字：“忘了。”
兩秒後，媽媽的語音又來了，聲音裡帶著火氣：
“我早上不是交代你了嗎？安安中午要吃排骨，你怎麼總是記不住事？”
我記不住事。
她忘了我的生日，叫記不住事嗎？
那叫無所謂。
“你現在趕緊去買，學校旁邊不是有菜市場嗎？”
“我下午有課。”
“你讓同學幫你請個假不就行了？買完直接送回來。”
我盯著手機螢幕，麵湯的熱氣模糊了上面的字。
“媽，我買不了。”
沉默了五秒。
然後媽媽說：“沈見宜，你最近怎麼回事？讓你做點事推三阻四的，你以為你是誰啊？”
你以為你是誰。
這句話她說過很多次了。
在她眼裡，我不是她的大女兒。
我是這個家的第二個功能。
第一個功能是家務。
第二個功能是安安的後勤。
至於我自己是什麼，她沒想過，也不需要想。
“我下午有課。”
我重複了一遍，然後結束通話了語音。
這是十七年來第一次掛她的電話。
手指在發抖。
不是害怕，是一種從腳底往上翻湧的酸澀。
下午的課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腦子裡全是火車票的時間。
四點二十。
還有兩個小時。
最後一節課下課鈴響的時候，我沒和任何人說再見。
把桌上的東西塞進書包，多出來的幾本課外書留在抽屜裡。
反正帶不走。
走到校門口，林知予從後面追上來。
“見宜，你去哪？今天不是你值日嗎？”
“我請假了，你幫我一下。”
她皺了皺眉：“你臉色好差，生病了？”
“有點不舒服。”
“那你早點回家休息。”
回家。
我沒有要回的家了。
到了火車站，三點五十。
買了票，硬座，一百八十七塊。
候車廳里人很多，嘈雜的廣播在報車次。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把書包抱在懷裡。
手機亮了。
媽媽發來訊息：“你到底買沒買排骨？”
我看著這條訊息。
從上午到現在，她發了四條訊息，全是關於排骨的。
沒有一條問我在哪，沒有一條問我怎麼了，沒有一條說“見宜昨天的生日媽媽補給你”。
四條排骨，零條關心。
我把手機關了機。
檢票口的廣播響了。
“乘坐K1782次列車前往海城方向的旅客......”
我站起來，拍了拍書包上的灰。
走進檢票口的時候，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