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愛的前提不是優秀，是你覺得自己值得_第 3 章 沈見宜
第 3 章
“沈見宜，生日快樂。”
說這話的是同桌林知予。
早上七點半，她把一盒草莓大福推到我桌上，上面插了根粉色蠟燭。
“我看你學生檔案上寫的今天，沒記錯吧？”
我看著那根蠟燭，愣了幾秒。
“沒記錯。”
“快許願，第一節課馬上開始了。”
我閉上眼，沒許願。
不知道該許什麼。
或者說，想許的那個願望太卑微了，說出來怕被笑。
我只是想讓家裡人今天也對我說一句生日快樂。
吃完大福上了兩節課。
課間翻了一下手機，沒有訊息。
家族群裡安安靜靜的，最後一條是昨晚外婆發的銀獎橫幅。
中午的時候我猶豫了一下，給媽媽發了條訊息：
“媽，今天我生日。”
發完覺得可笑。
要自己提醒的生日，還有什麼意義？
但我還是發了，因為我答應過自己，給最後一次機會。
十二點十五分，媽媽回了。
“哦對，十八了吧。晚上想吃啥？”
心跳加速了一下。
她問我想吃什麼。
“隨便，你們定。”
“行，晚上到家說。”
我把手機攥在手裡，攥了一整個下午。
第一次覺得下午的課過得這麼慢。
放學鈴響的時候，我幾乎是跑著出了校門。
到家門口，深吸一口氣，擰開門把手。
客廳的桌上擺著一個蛋糕。
我的心猛地提起來。
走近了看，蛋糕上用奶油寫著：安安14歲生日快樂。
今天是十月十五號。
我的生日。
妹妹的生日是十月十七號。
媽媽從廚房端菜出來，看到我：
“回來了？正好，你幫忙把蠟燭插上。”
“這是......安安的蛋糕？”
“對呀，她十七號不是有比賽嘛，怕到時候來不及，就提前過了。”
“你不是也說隨便嘛，正好一起。”
我站在那裡，手裡還拎著書包。
一起。
我十八歲的生日，和妹妹十四歲的生日一起過。
蛋糕上寫的是妹妹的名字。
“那我的呢？”
媽媽把菜放好，擦了擦手：“你的什麼？”
“我的蛋糕。”
她這才反應過來，拍了一下腦門：
“哎呀，忘了單獨給你買了。”
“你別介意啊，反正一起吹蠟燭一樣的。”
一樣的。
十八歲的成人禮，和妹妹的十四歲拼在一起，蛋糕上只寫著妹妹的名字，這叫一樣的。
外婆從房間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盒。
“安安呢？我給安安準備了生日禮物。”
粉色的包裝紙，蝴蝶結，很用心。
“外婆，今天是姐姐的生日。”
妹妹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房間出來了，站在走廊上。
外婆愣了一下，轉頭看我。
那個表情我太熟悉了。
不是遺忘後的愧疚，是被提醒後的輕微尷尬。
“哦，見宜也是今天啊？我記差了，以為你是下個月的。”
她在這個家生活了十年了。
我的生日，她記差了。
“沒事外婆，先給安安吧。”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平穩，得體，滴水不漏。
十七年訓練出來的條件反射。
爸爸六點半到家，手裡提了一袋子東西。
進門第一句話：“安安的新舞鞋我買了，明天試試合不合腳。”
他看到桌上的蛋糕，笑了：“今天提前給安安過生日？好，來來來點蠟燭。”
沒有一個人糾正他。
或者說，“今天也是見宜的生日”這句話，在他們腦子裡根本沒形成過。
蠟燭點了十四根。
不是十八根。
妹妹坐在蛋糕前面，雙手合十閉著眼。
我站在旁邊，手機被媽媽塞過來：“給安安拍個影片。”
我舉起手機，螢幕裡是妹妹許願的側臉，溫暖的燭光照著她。
身後爸媽外婆圍成一圈，齊聲唱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樂。
祝安安生日快樂。
沒有人唱我的名字。
我舉著手機錄完了整個過程，手很穩。
因為錄抖了的話，媽媽會讓我重錄。
蛋糕切了五塊，媽媽遞給我一塊：
“來，吃吧，別說我忘了你。”
奶油很甜。
甜得我吃完那一口之後整個嘴裡都是苦的。
飯桌上，妹妹忽然放下筷子。
“媽，今天是姐姐十八歲誒，成年了。”
“十八歲很重要的。”
媽媽夾菜的手停了一秒。
爸爸看了我一眼。
外婆低頭喝湯。
“是啊，十八了。”媽媽笑了一下，“見宜，你看你都成年了，以後更要懂事了啊。”
懂事。
十八歲生日收到的唯一一句話，是要我更懂事。
妹妹又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沒再說什麼。
她是這個家裡唯一會替我說話的人。
但每次都被堵回去。
飯後我進了房間。
鎖上門，蹲下去，把床底的帆布袋拉出來。
火車票截圖還存在手機相簿裡。
明天下午四點二十的車。
我開啟購票軟體，猶豫了很久。
手指懸在“購買”上面，按不下去。
不是捨不得。
是有一個很小的聲音在問我：
萬一他們只是今天太忙了，萬一明天早上醒來桌上會有一個屬於我的蛋糕，萬一媽媽給我發訊息說“對不起見宜媽媽忘了”？
我等了那個“萬一”等了十七年。
每一年都在等。
每一年都落空。
但今年不一樣，今年是十八歲。
法律上的成年人。
可以自己籤合同，自己去任何一個城市，自己決定要不要離開。
我把手機螢幕鎖上，躺在床上。
客廳裡，妹妹在拆外婆的禮物，發出驚喜的尖叫。
是一條項鍊，銀的，墜子是一隻小蝴蝶。
“外婆你太好了！我超喜歡！”
外婆笑著說：“安安喜歡就好。”
我盯著天花板那道裂縫。
今天是最後一天。
不是給他們的最後機會。
那個機會，在蛋糕上寫著“安安14歲”的時候就已經用完了。
今天是我給自己的最後一天。
明天的我，會變成一個新的人。
一個不再等“萬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