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裴珣約我去看花燈,街上人潮洶湧,花燈架子不小心倒塌。
他卻本能地鬆開了我的手,轉身將害怕的寡姐護在懷裡,向著安全的長廊退去。
而我被慌亂的人群擠倒,膝蓋重重磕在地上,疼得站不起身。
等長街恢復平靜,裴珣才提著一盞兔子燈匆匆找來。
看到我裙襬上的血跡,他眉頭微皺,「歡兒,你長姐新寡,本就心思鬱結,受不得驚嚇,我是迫不得已才先護著她。」
「你平時膽子大,怎麼也不知道躲一躲?」
「這兔子燈是菀菀特意挑了讓我賠給你的,別生悶氣了。」
這盞燈是我先前看上,蘇菀卻搶先買下,如今假意讓他拿來賠罪。
望著他遞過來的那盞兔子燈,我沒接,扶著牆壁緩緩起身,語調平靜無波。
「兔子燈我不要了。」
「裴珣,你,我也不要了。」
01
裴珣下意識地扶住我,著急地解釋。
「我並非是故意不理你,你別在這耍小性子啊!」
我甩開他的手,就在這時,長姐那邊又尖叫一聲。
裴珣立刻跑過去,他甚至沒有回頭。
最終,我一個人一瘸一拐地走回了府。
府醫給我看傷時嘆了口氣。
「小姐這下摔得不輕,可要在府上多養些時日了。」
我娘急得眼眶通紅。
「怎麼傷得如此重?你可快要出嫁了。」
我抿了抿唇,「娘,你不問問長姐在哪嗎?」
我娘怔了怔,苦笑了一下。
「裴家公子不在,那些侍衛也不沒回來,想必跟著你長姐去了。」
「歡兒,你長姐命不好,娘便順著她些,可好像這樣又對你不公。」
我心頭一陣酸澀,撲進娘懷裡,「沒事的娘,我沒事的。」
「只是娘,我不想和裴珣成婚了,他不是什麼好東西,長姐也不能嫁他。
」
娘沒說話,只是安撫地拍著我的背,聽我罵裴珣。
直到外面傳來叮叮噹噹的響聲。
裴珣和長姐帶著人進來,他看見我,怒氣衝衝地質問。
「你怎麼一個人跑了?為何不和我們說一聲,知道我們多擔心你嗎?」
「你長姐她本就心思鬱結......」
他話沒說完,就被我娘打斷了。
孃的聲音沒了溫和,只有冷淡。
「裴小將軍,我放歡兒與你同遊,是看在你身手不錯的份上。」
「可歡兒受了傷,既然你無法保護她,便不要責備她。」
「我們相府養得起女兒。」
我抬起頭,看見裴珣臉上閃過一陣難堪。
一直站在他身後,並未說話的長姐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最終下定決心,開了口,「娘,是我......」
我娘依舊沒讓她說完,只是用不容拒絕的語氣喊她。
「若水,你妹妹和裴小將軍的婚約,我明日回去裴府親自退了。」
「日後,他不再是你的妹夫,還站在那做什麼?」
這下,輪到長姐紅了眼眶。
自從她新寡以來,全家都謹小慎微,生怕她不高興。
這還是娘第一次衝她發了脾氣。
她跺了跺腳,轉身跑回了自己院子。
02
裴珣臉色鐵青。
他習慣了我的順從,根本不信我會當眾給他難堪。
「伯母,不過是女兒家鬧彆扭,您怎麼也跟著摻和?」
他上前一步,語氣帶著慣常的高高在上,「歡兒脾氣衝,過兩日氣消了自然就好了。」
「退婚之事豈能兒戲?」
我靠在椅背上,直視他的眼睛。
「不是兒戲,裴珣,是我想退婚。」
裴珣猛地盯住我,眼裡全是壓不住的火氣。
「蘇歡,你平時在家驕縱也就罷了,今日若水受了驚嚇,你還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折騰得全家不得安寧嗎?」
我隨手抓起桌上的茶盞,砸在裴珣腳邊。
碎瓷片飛濺,熱茶濺溼了他的皂靴。
「滾出去。」
我指著大門,「相府不歡迎你。」
裴珣後退半步,怒極反笑。
「好,好得很。蘇歡,你別後悔。」
「你今日走出這步,他日別求著我裴家重定婚約。」
他轉身大步離開,背影帶著絕對的自信與傲慢。
裴珣篤定我離不開他。
畢竟整個長安城都知道,蘇家次女自幼跟在裴小將軍身後。
替他擋過學堂先生的戒尺,為他去城外雪山求過平安符。
可裴珣不明白,情分是可以耗盡的。
第二天清晨,娘換了誥命大妝,帶著退婚書和信物,直接坐馬車去了裴府。
我半靠在軟榻上,由著丫鬟給膝蓋換藥。
門簾掀開,蘇若水提著食盒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素白衣裙,眼眶紅腫。
「歡兒,還疼嗎?」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端出一碗冒著熱氣的參湯。
「這是裴小將軍一早派人送來的百年老參。他心裡還是有你的。」
我不說話,冷眼看著她。
蘇若水被我看得十分侷促,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歡兒,昨日都是我不好。我自幼膽小,夫君走後更是成了驚弓之鳥。」
「裴小將軍只是可憐我,你千萬別因為我傷了你們多年的情分。」
她說著說著便落下淚來,聲音柔弱悽楚。
若是以前,我定會心軟,甚至還會反過來安慰她不要自責。
因為她是新寡回家的長姐,全家都讓著她。
我也努力讓著她。
裴珣送我的江南絲綢,她多看一眼,我便全數送到她房裡。
裴珣陪我看戲,她只要一句「一個人在院子裡害怕」,裴珣便會扔下我,去給她讀幾段野史解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