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燈盡,我不回頭_第4章 而跟在他身側
而跟在他身側,接受著眾人目光洗禮的,竟然是蘇若水。
她今日破天荒地穿了一件淡粉色的雲錦羅裙,不僅去掉了寡婦的素淨,還梳了極其精緻的髮髻,頭上斜插著一支罕見的紅珊瑚點翠步搖。
那步搖,是裴家祖傳的物件,專門給歷代長媳的。
兩人並肩走來,姿態親密。
裴珣的目光在場內掃視一圈,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他微微揚起下巴,眼神里透著挑釁。
蘇若水也看到了我。
她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往裴珣身後躲了半寸,顯得楚楚可憐。
長公主駕到,宴席正式開始。
酒過三巡,長公主命人拿出一張殘局棋盤。
「這棋局困擾本宮數月,今日眾卿都在,若哪家的小姐公子能解開這殘局,本宮重重有賞。」
宴席上的才子貴女們紛紛上前觀摩。
裴珣低頭對蘇若水說了句什麼,她面露嬌羞,隨後嫋嫋婷婷地走上前去。
蘇若水執起一枚白子,柔聲說道:「臣女斗膽,願為長公主試上一試。」
裴珣在不遠處看著她,眼中滿是鼓勵與讚賞。
蘇若水確實懂些棋藝,落了三子。
然而第四子剛落下,長公主身邊的老太監便搖了搖頭。
「蘇大小姐,這步棋乃是死路,不僅未能解圍,反將白子大龍盡數葬送。」
周圍傳來低低的鬨笑聲。
蘇若水拿著棋子的手僵在半空,臉頰漲得通紅,眼淚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裴珣見狀,立刻大步走上前。
他擋在蘇若水身前,沉聲說道:「長公主殿下,若水只是不善這類刀伐之局。」
「她精通音律詩詞,這棋局不過是小道罷了。
」
他這番話,不僅強行維護了蘇若水,還暗指長公主的題目粗鄙。
長公主臉色微沉,冷哼一聲。
「既然裴小將軍覺得這是小道,那不如你來解?」
「裴家世代將門,總該懂些排兵佈陣之法吧。」
裴珣被架在火上,只能硬著頭皮看向棋盤。
但他自幼只愛兵器,對圍棋一竅不通。
看了半晌,他額頭冒出冷汗,一子也落不下去。
四周的嘲笑聲漸漸大了起來。
我放下酒杯,站起身,緩緩走到棋盤前。
沒有看裴珣一眼,我直接從棋簍裡捻起一枚黑子,啪的一聲落在棋盤上最不起眼的死角。
「置之死地而後生。」
我指著棋盤,「殿下,這局解了。」
老太監湊上前一看,猛地撫掌大笑。
「妙,妙啊!蘇二小姐這一手,直接盤活了全域性!」
長公主看著我,眼中閃過驚豔之色。
「好一個置之死地而後生,蘇相倒是養了個好女兒,你想要什麼賞賜?」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裴珣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猛地跨上前一步,擋在我面前。
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咬牙切齒地威脅。
「蘇歡,你今日出夠風頭了。」
「你現在當眾向長公主求個恩典,收回我們的退婚書,這臺階我便順勢下了。」
「否則,等出了這個園子,你這輩子都休想我回心轉意!」
裴珣依舊高高在上,篤定我之前的行為都是欲擒故縱,鬧彆扭而已。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極度自信的臉。
隨後,我端起桌上一杯還未喝完的殘酒。
手腕一翻,冰冷的酒水盡數潑在裴珣的臉上。
酒液順著他的鼻樑滴落在華貴的錦袍上。
裴珣愣住了,蘇若水尖叫出聲,整個宴席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我越過他,直面長公主,擲地有聲。
「臣女不求金銀,也不求綾羅。」
「臣女願求殿下做個見證,今日裴小將軍將裴家長媳的步搖戴在我家長姐頭上,足見兩人情比金堅。臣女願成全他們的私情。」
「若裴家不八抬大轎迎娶蘇若水為正妻,便是欺辱我相府門楣!」
07
長公主端坐在上首,目光在我和裴珣、蘇若水之間掃過,最終發出一聲嗤笑。
「好個情比金堅,裴小將軍,本宮竟不知你還有這等憐香惜玉的雅興。」
長公主轉動著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既然蘇二小姐如此大度,本宮今日便做了這個見證。」
「裴家這門親事,若是不辦得風風光光,便是藐視皇家禮教。」
裴珣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臉上的酒水滴答作響,他卻連擦都不敢擦。
他本意是想帶著蘇若水來刺激我,讓我知道離了他我什麼都不是。
但裴珣萬萬沒想到,我不僅不吃醋,還順水推舟,直接把他和蘇若水架到了火上烤。
更讓他絕望的是,長公主金口玉言,等同於賜婚。
裴家世代清流武將,最重名聲。
如今他要娶一個死了丈夫不到百日的新寡,還是他前未婚妻的長姐。
這不僅是醜聞,更是讓整個裴家淪為長安城的笑柄。
「殿下!臣......」
裴珣試圖掙扎解釋,額頭冷汗直冒。
「怎麼?裴小將軍是覺得本宮的見證不夠分量?」
長公主聲音微寒,「還是說,你剛才把祖傳的步搖戴在她頭上,只是為了在大庭廣眾之下玩弄一個新寡婦人的感情?」
一頂「玩弄感情」的大帽子扣下來。
裴珣雙膝一軟,猛地跪在地上。
「臣不敢,臣......定當擇日上門提親。」
他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眼角瞥向我,目光裡充滿了怨毒與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