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燈盡，我不回頭_第3章 聽到腳步聲

聽到腳步聲，裴珣轉過頭。

看清是我，他臉上的溫柔瞬間收斂，轉而換上一副譏誚的神情。

他鬆開蘇若水，徑直朝我走過來。

「才半個月就沉不住氣了?」

裴珣上下打量著我的裝束，冷笑一聲,「我還以為你真有多硬的骨頭。」

「怎麼，聽說我帶若水出來散心，便巴巴地追到靶場來爭風吃醋?」

他篤定我是來求和的。

在他眼裡，我以往的退讓和包容，都是離不開他的證明。

我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徑直走向隔壁的空箭道。

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弦上。

蘇若水在旁邊掩著嘴驚呼:「歡兒，你腿傷還沒好全，怎麼能玩這麼危險的東西?」

「若是拉脫了弦傷著自己，裴小將軍又要心疼了。」

她字字句句都在彰顯裴珣對她的在意。

裴珣走過來，伸手就要奪我的弓。

「蘇歡，別鬧了。你連張軟弓都拉不開，拿這種硬弓做樣子給誰看?」

「趕緊放下，我帶你和若水去鶴香樓吃飯，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我側身避開他的手。

搭箭，拉弓，瞄準，鬆手。

動作一氣呵成。

「篤!」

羽箭穿風而過，狠狠釘在五十步開外的靶心正中。

尾羽還在微微震顫，靶場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幾個原本在看戲的世家公子瞪大了眼睛。

我轉頭看向裴珣。

十歲那年，他教我射箭。

為了成全他的自尊心，我每次都故意射偏兩分。

他便會揉著我的頭髮，得意地說:「你這笨丫頭，沒我護著可怎麼行。」

曾經我以為那是少年的偏愛。

現在才明白，他需要的只是一個用來襯托他英明神武的物件。

我抽出第二支箭，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裴珣，你擋著我視線了。」

「讓開!」

05

裴珣僵在原地。

他看著靶心那支箭，又看了看我手裡那把需要極強臂力才能拉開的柘木弓，眼中閃過錯愕。

「你......你什麼時候練的箭?」

「與你無關。」我冷聲回答。

蘇若水見裴珣的注意力被我吸引，臉色微變。

她立刻蹙起眉頭，手撫上??口，身子晃了晃，嬌弱地往裴珣那邊倒去。

「嘶，裴小將軍，我膝蓋有些泛酸，站不住了!」

裴珣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她。

這一幕落在周圍世家子弟的眼裡，引來幾聲不加掩飾的輕咳與低笑。

我看著他們，只覺得一陣作嘔。

「蘇若水。」

我把弓立在地上，目光直逼向她,「你一個新寡回孃家的人，不在院子裡茹素守孝，卻穿著大氅，跑到這男人堆裡與外男貼身學箭。」

「相府的臉面，都被你丟到城門外了。」

蘇若水的臉色瞬間慘白，眼淚奪眶而出。

「妹妹，你怎麼能當著外人的面如此汙衊我!」

「我只是心情鬱結，裴小將軍大義，見我可憐才帶我出來透透氣。我們之間光風霽月......」

「是啊，光風霽月。」

我打斷她,「所以光風霽月到要緊緊抱在一起射箭?若不是知道你夫君剛死不到百日，我還以為這是哪家青樓出來的賣唱女在招攬恩客。」

「你閉嘴!」裴珣怒吼出聲。

他將蘇若水護在身後，額頭青筋暴起。

「蘇歡，你太惡毒了!」

「若水是你親姐姐，她命苦至此，你沒有半分同情心便罷了，還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如此羞辱她!」

裴珣指著我的鼻子，居高臨下地教訓我。

「你平時在家跋扈我就忍了，但今日，你必須給若水道歉。

」

「否則，這輩子你都別想進我裴家的門!」

我看著他這張怒不可遏的臉。

以前只要他一發火，我就會驚慌失措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我會低聲下氣地哄他，生怕惹他厭煩。

但現在，我的心裡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裴珣，你是不是年紀大耳朵聾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他,「退婚書已經送到你裴家，信物我也全數退還。我現在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我蘇歡就是終身不嫁，也不會進你裴家那散發著噁心爛臭的門坎。」

我轉頭看向周圍看熱鬧的人，提高音量。

「諸位做個見證。我與裴小將軍已正式解除婚約。日後他與我家長姐是要私奔還是要無媒苟合，都與我無關。」

丟下這句話，我將一錠銀子扔在箭臺的桌面上，轉身離開。

以後，隨便他們怎麼鬧。

這爛攤子，我不伺候了。

06

三月初三，上巳節。

長公主在曲江池畔舉辦春日流觴宴，長安城裡有頭有臉的世家貴族皆在受邀之列。

這也是我退婚後，第一次出席正式的權貴場合。

馬車停在園外，娘替我理了理衣襟。

「歡兒，外面那些碎嘴子的話別放在心上，相府是你最大的底氣。」

我衝娘笑了笑，流言蜚語我早就聽說了。

裴珣為了挽回顏面，放出了風聲，說是我嫉妒成性，容不下長姐，被裴家嫌棄才退的婚。

還揚言我今日必定會躲在家裡不敢見人。

我不僅要見人，還要光明正大地走在陽光下。

剛步入宴席場地，周圍的議論聲便低了下去。

無數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看好戲的意味。

我脊背挺直，目不斜視地走到相府的席位坐下。

不多時，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

裴珣來了，他穿了一身玄色錦袍，身姿挺拔，意氣風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