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燈盡,我不回頭_第2章 我一次次隱忍
我一次次隱忍,換來的是他們變本加厲的理所當然。
我冷聲開口:「蘇若水,收起你這副委屈的樣子。」
「既然你覺得不好,昨日他鬆開我的手時,你為何不提醒他一句,我這個未婚妻還在後面?」
蘇若水臉色一僵,慌忙解釋:「我當時嚇壞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你是嚇壞了,但你手腳卻利索得很,直接抱住了他的腰。」
我毫不留情地拆穿她,「這參湯你帶回去自己喝,裴珣送的東西,我嫌髒。」
蘇若水往後退了一步,眼淚掉得更兇。
「妹妹,你怎麼能把人心想得如此齷齪。我與裴小將軍清清白白。」
「既然清清白白,以後就離別人的未婚夫遠一點。哦,不對,他馬上就不是我未婚夫了。」
「你若真喜歡,讓他八抬大轎娶你進門便是。你們很配。」
蘇若水還要再哭,我直接吩咐丫鬟。
「連人帶湯,一起趕出去。」
03
退婚書送達的當天下午,裴府就炸了鍋。
兩家聯姻本是朝堂上一樁美談,如今相府主母親自登門退信物,一點餘地都沒留。
裴珣的父親當場發了火,據說動了家法,打了裴珣十軍棍。
入夜,我的窗外傳來輕微的響動。
裴珣翻過了相府的牆,直接推開了我的窗戶。
他身上帶著淡淡的血??味,臉色陰沉。
「蘇歡,你鬧出這麼大動靜,滿意了?」
他走近兩步,把一個油紙包扔在我的桌上,裡面是一串紅豔豔的糖葫蘆。
「我捱了十棍子,這下能消氣了吧?」
「吃完這串糖葫蘆,明日自己去和我爹說,你不想退婚,只是在發脾氣。」
他語氣隨性,彷彿只要他給個臺階,我就必須感恩戴德地爬下來。
看著那串糖葫蘆,我思緒一晃。
十歲那年冬夜。
裴珣惹了禍被罰跪在祠堂,我頂著風雪在門外陪了他一整夜。
後來他解了禁,揣著一串被體溫焐熱的糖葫蘆翻進我的院子。
他把糖葫蘆塞進我凍僵的手裡,說,「歡兒,以後有我在,絕不讓你掉一滴眼淚。」
多可笑。
當初信誓旦旦要保護我的人,如今一次次護著他人,將我推入泥潭。
我拿起那串糖葫蘆,直接扔出窗外。
糖葫蘆掉進泥水裡,沾滿汙垢。
裴珣愣住了,他厲聲質問:「蘇歡,你瘋了嗎?」
「我沒瘋。」
我關上窗戶,阻擋了外面的寒風,「裴珣,別再用你自以為是的深情來噁心我。」
「你護著蘇若水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也怕疼?」
裴珣眉頭緊皺,語氣裡滿是不耐煩。
「若水情況特殊,你為什麼非要跟一個苦命的女人計較?」
「我沒有越雷池半步,清清白白,你退哪門子婚?」
裴珣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在他的認知裡,只要沒有同床共枕,便不算背叛。
他享受著我滿心滿眼的愛慕,同時又沉醉於長姐對他柔弱的依賴。
裴珣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當拯救者。
「你的清白,就是上元節拋下我,護著她全身而退。」
我聲音沒有起伏,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裴珣,我嫌你噁心。」
「蘇歡!」
裴珣拔高了音量,雙眼通紅,「你簡直不可理喻,你以前懂事體貼,現在怎麼變得這般刻薄惡毒?」
「若水是你長姐,你連她的醋都吃!」
「隨便你怎麼想。」
我指著門外,「從我的院子滾出去,以後我和你,再無瓜葛。」
裴珣死死盯著我,他本以為我只是在拿退婚做筏子逼他低頭。
但他終於在我的眼睛裡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冷漠。
裴珣握緊拳頭,冷笑出聲。
「好。蘇歡,你有骨氣。我看你退了裴家的婚,這長安城裡還有誰敢娶你。」
「到時候,你就是跪在裴家大門口,我也絕不會看你一眼。」
他轉身躍出窗戶,消失在夜色裡。
我吩咐丫鬟打水,把窗臺仔仔細細擦了三遍。
04
半個月後,我的膝蓋結了痂。
能下地行走的頭一件事,我讓丫鬟去庫房底翻出了那把積灰多年的柘木弓。
這弓是我及笄那年,外祖父從邊關帶回來的。
當年我歡天喜地拿著弓去找裴珣。
他卻只看了一眼,便皺起眉頭,將弓推到一邊。
「女兒家舞刀弄槍,成何體統?」
「你若是傷了手,日後還怎麼為我撫琴煮茶?」
那時的我把他的話當做聖旨,怕他嫌我粗鄙,當天便把弓鎖進了庫房。
從此收起鋒芒,學著長安城裡那些嬌滴滴的貴女,只在內宅裡研究花粉脂粉。
我試著拉開弓弦,滿月。
弓弦發出低沉的嗡鳴,力量感順著手臂傳到心裡,踏實極了。
我換了身利落的騎射胡服,帶著丫鬟去了京郊的西山靶場。
冬末初春,靶場里人聲鼎沸,多是京中的世家公子。
剛交了牌子走進內場,便聽見一陣嬌柔的輕呼。
「哎呀,這弓好重,我拉不開。裴小將軍,我是不是太笨了?」
「無妨,你自幼體弱,力氣小是正常的。我幫你。」
我停下腳步。
不遠處的箭道上,蘇若水披著一件眼熟的白狐大氅,正虛弱地靠在裴珣懷裡。
裴珣從身後環住她,雙手覆在她的手上,引著她拉開一張極軟的練習弓。
兩人姿態親暱,旁若無人。
旁邊幾個相熟的世家子弟互相擠眉弄眼,卻沒人敢上前觸裴小將軍的黴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