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冒領過救命之恩。
後來恩主上門討說法。
女子淚眼盈盈:「姐姐既已享了七年榮華,也該將侯爺還給我了。」
我拼命解釋,婚後已經同他們說過,我非恩主。
可他們不信,篤定我捨不得這潑天富貴。
以至於,夫君棄我如敝履,稚子厭我如仇讎。
我困在後宅數十載,纏綿病榻,鬱鬱而終。
沒想到一睜眼。
又回到她上門那天。
01
我接過霍朔遞過來的和離書。
心中嘖嘖。
天公真不作美。
竟叫我回到這時候。
上一世,徐柔挑在我生辰宴上出現,宣告七年前於破廟下救了霍朔的人是她。
霍朔震怒,當即和離。
我死都不依,就這樣吵鬧糾纏半生,落得個纏綿病榻的結局。
那樣半身不遂的日子我過夠了。
今生,我要換一種活法。
我一改前世慌亂悔恨的模樣。
一臉平靜地在和離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將其中一份交給小廝送去官府時,霍朔忽然摁住我的手。
眼神在我臉上梭巡,像要看出什麼。
「怎麼?侯爺反悔了?還是覺得她粗鄙不堪,擔不上這主母之位?想聘我教教她?」
聽著我夾槍帶棒的語氣。
霍朔反而鬆懈了不少,透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知雲,開弓沒有回頭箭,本侯沒有那個心氣神去哄你了。」
徐柔來得挺巧。
昨日我才為了侍妾一事和霍朔吵過,他玩得厲害,幾近將那丫鬟逼瘋,我便偷偷將人放出府了。
霍朔說我滿足不了他,那就換別人來。
他篤定我是在吃醋,正如今天徐柔上門。
按往日我便要鬧個天翻地覆,甚至捅到皇帝舅舅面前。
前世我就是這麼幹的。
換來了善妒的名頭,將我手中掌家權利全部奪回,發賣我的忠心丫鬟。
?
而今日簽下和離書。
他又認定,我在以退為進。
我拂開他的手,故作倔強地堅持將和離書交給小廝,甚至拿出銀兩叫他跑快些。
見此,霍朔反而不急了。
肉眼可見地心情變好,將廊下杏眼含淚的少女擁在身前,輕輕哄著。
我沒有看人敘舊的興趣,便也回了自己的小院。
門一關,開始清點自己庫房。
02
點到一半時,房門被推開。
霍越手裡還握著書本,就這麼急急忙忙地過來了。
「母親,你真要放棄這汲汲營營換來的榮華富貴?」
小小少年站在門外,眼底帶著怒意。
他今年不過六歲,卻將霍朔那副沉著臉教訓人的作派學了個十成十。
生下來就在金窩窩裡,而後被老夫人寵著長大。
也看不上我這從鄉野來的母親。
舅舅雖是聖上,我卻是走丟在民間生活過幾年。
被找回後自然是被捧在心尖上疼愛,所以就不會哄人。
哪怕他是我親生的孩子。
前世,霍朔執意娶徐柔為平妻進門,我們吵的心力交瘁時。
徐柔便去和霍越打好關係,他被哄的服服帖帖的。
於是學著霍朔的樣子教訓我:「母親既做錯了事,就該認罰,如今只是讓徐姨進門分擔您的憂慮而已,何苦作天作地?」
我被氣的心口絞痛,卻也無可奈何。
只能眼睜睜看著我們,母子離心。
我死前,他仍固執己見,將一切錯都推到我身上。
「你若當年爽快簽了和離書,後面又怎麼會有那些紛爭,我又何至於在滿京勳貴面前抬不起頭來?」
如今,我對著他也沒有半分心軟。
見我不理他,他氣急隨手將書本砸向我,低聲怒吼:
「母親若真的要與父親和離,我便再也不認你了。」
我側身避過,語氣輕快:「行啊,不認就不認好了。」
「只是有句話要和你說,全當了了你我之間的母子情分。」
「你要記得,未來你父親新娶,那位姨娘若給你氣受,你不必去找我母家人,他們不會幫你。既然是你自己選的,便自己受著。」
我將他扔在地上的話本子拾起,塞回他手裡。
他一向討厭學堂,又怎麼會帶書呢?
徐柔早將他混不吝的性子摸遍,對症下藥地討好。
而他卻誤以為當真尋得知音了。
前世我將事一一剖析給他,他卻認為我在離間他們的感情。
乃至最後,觸手可得的世子之位都被讓給徐柔的孩子。
他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跺著腳瞪我:「果然如徐姨所說,你在等我主動求你留下。好利用我,博回父親的寵愛。你真狠心,連我都要利用。」
我嘆了口氣,幫他理了理衣襟。
「隨便你怎麼想吧。」
「只是,霍越,你覺得你父親不狠心嗎?一紙和離,他將我趕出家門,怎麼沒想過你才六歲,正是需要母親的時候?」
霍越愣住了。
「是你做錯了......」
他大概從沒想過這個角度。
在他認知裡,是我冒領徐柔的功勞,是我活該被休棄,他站在父親那邊是天經地義的事。
我扯了扯嘴角。
「我當真錯了嗎?你父親真是個孬種。」
霍越不解地看我,我卻沒了和他多費口舌的興致,叫人將他送回老夫人那邊。
再遲一點,就趕不上去桐鄉的船了。
03
我將丫鬟婆子都召集起來,還契書、給遣散費,讓他們自尋出路,只留下兩個忠心耿耿的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