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雲見月_第4章 我們落腳在城外半塌的驛站

撥雲見月發布時間:2026-06-28作者:千燈盡雪

我們落腳在城外半塌的驛站,不遠處是幾個簡單搭起的廢舊棚子。

我們裹好面巾,兵分兩路。

雲大夫帶著小夥計和阿蘭去給病患看診。

我和阿竹去城裡打聽情況。

梧州城已初顯亂象,街面上人行寥寥,唯有藥鋪門前排著長隊,人人面色惶惶。

偶見幾家人湊錢買一副藥,又在街角因分佈不均打起來。

我一打聽,滿心憤怒。

官府不作為,奸商囤積居奇,將幾種尋常藥材炒出天價。

百姓買不起藥,只能眼睜睜看著家人發熱咳血,日日衰敗下去。

且,如此大的疫情。

府衙竟然還沒有上報京城,就連最基本的封城都沒做到。

方才我們進城時,守衛連眼皮都不掀就讓我們過去。

我一腳踹開門,後堂酒氣熏天,知府摟著幾個舞姬擲骰子。

見狀,我更是怒火中燒。

他醉眼迷濛地抬頭,看見我手中的令牌後一個激靈滾下榻。

知府肥碩的身子抖如篩糠,冷汗涔涔。

我徑直將城裡打聽到的藥材價格報了一遍,又問他:「城中已有多少人染病?死了多少?上報朝廷的文書在哪裡?」

他支支吾吾,一會兒說不過三五人發熱,一會兒又說早已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我打斷他,命人將他案上幾封未發出的公文翻出來。

最上面一封,赫然寫著「本地民情安泰,並無異狀」。

我將公文扔回他臉上。

知府像是被侮辱一樣,忽然冷下臉。

「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縣主不會不懂吧?」

我好整以暇地看他,摸上腰間佩劍。

「哦?」

「大人的意思?」

「天高皇帝遠的......」

我將劍抽出,架在他頸間。

輕笑:「天高皇帝遠的,本縣主刀一個祿蠹,先斬後奏,舅舅應該也不會怪我吧。」

「別和我說什麼朝廷命官,舅舅給我的是尚方寶劍哦。」

知府眼睛瞪得通圓,紅臉迅速青白。

「縣主息怒!下官這就開倉放藥、封城設卡、求助鄰縣、查封黑鋪、八百里加急上報......」

我意味不明地笑了聲。

「原來你知道怎麼做啊。」

09

我也沒閒著。

讓那幾個半死不活的府衙重新劃出隔離區,新搭義棚。

張貼告示:家中有人出現發熱、咳血、腹瀉等之症的,皆送去義棚。

忙了幾日。

幾個鄰縣的藥材一車一車地送過來。

他們留了四成自用,因為他們那邊也開始出現有此症狀之人,好在控制及時,沒有和前世一樣大規模爆發。

雲大夫那邊日夜不休,把病患按輕重分開。

重者隔離施針,輕者只喝藥,疑似者每日觀察。

兩個丫頭和小夥計都被磨得眼窩深陷,卻沒有一個人喊累。

但我沒有想到的是,京中派來送物資的人。

會是霍朔。

連續半個月週轉,我先一步倒下。

醒來後耳邊一陣低泣。

我聽得厭煩,沙著嗓子擠出聲音:「別哭了,老孃沒死。」

霍越驚喜地止住哭聲。

他通紅一雙眼,長高了許多,下巴削尖,幾日的風塵僕僕讓他黑了不少。

他手足無措地給我倒水。

可他壓根不會伺候人,滾燙的熱水刺痛舌尖,我抖了抖。

「娘。我、我不是故意的,這是涼的,喝這個......」

我拂開他的手。

他失落地垂下眼:「娘,我求了父親好久,他才允許我來的。」

他起身,露出身後坐在輪椅上補覺的男人。

霍越大力推了他爹一把:「娘醒了!」

「他在您床前守了一夜......」

我冷眼看著。

霍越抿唇,聲音弱下去,掀開簾子出去。

「行了,裝什麼?」

霍朔眼皮顫了顫,陰森森的眸子落在我身上。

那張被病痛折磨的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知雲,你還是孤零零躺在床上順眼。」

我的心跳了跳。

再次感嘆天公不作美。

他也回來了。

我喝了口溫水,順便抄起滾燙的熱水潑在他臉上。

下床蹦了幾下,在他面前來回走動。

「那咋辦嘞,如今我雙腿健全,還能一腳把你輪椅踹翻。」

我笑嘻嘻地說完,當真一腳踢在輪椅上,把他踹得腳朝天。

他膝上蓋著的毯子落地掀開,露出的小截皮膚萎縮可怖。

霍朔沒在意,反而低低笑了一聲,像是看一件失而復得的貨品一樣打量著我。

10

對,就是貨品。

我厭惡上前,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臉上,兩指併攏,狠狠戳入他的雙目中。

霍朔慘叫一聲,雙目汩汩滲血。

外面傳來霍越的詢問聲,簾子掀起又落下,霍越連忙過來扶他爹,對我怒目而視:

「娘,你做什麼!爹在家日日夜夜唸叨著你,你不感激就算了,何苦要如此折騰我爹。」

「你在外遊山玩水不著家,我和爹便來尋你,你可知爹這一路有多不容易?」

我反手就甩一巴掌給霍越。

「我念你大爺的!」

「一個矜貴大少爺,一個死殘廢!你們可知送的是救疫的物資,若沒有你們這兩個廢物拖後腿,這物資合該三日前就到了!」

霍越還是不服氣。

我將他拖拽起來,推至重患區,指著那些被病魔纏身的百姓,咬牙切齒說: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

你爹路上磨蹭三日,說是身子不適要歇息,你由著他。你可知這三日耽擱了什麼?三日內,新增病患八十七人,死了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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