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雲見月_第3章 聲音冰冷
聲音冰冷:「若想上書儘管去吧!是你的殘腿快,還是我手中你意欲春闈舞弊的證據快?」
霍朔瞳孔劇縮,冷汗浸溼錦袍,他顫抖著唇,沒有力氣再開口。
我踏著興奮的步伐離開。
可還是誤了點,船已經開了。
我嘆了口氣。
許是天意吧。
便去了京兆府,將徐柔的良籍撤去,派人通知老鴇來領人,順便給她展示展示那欠條。
催她儘快讓徐柔掙到錢還給我。
老鴇臉都綠了。
我也不管那麼多,寫信給舅舅。
利用前世的記憶,點出幾個蛀蟲,附上證據,請舅舅早日徹查。
如今春闈還未開始,幾個有才華之人不必被那幾個紈絝頂去,也能叫真正有才學的人早日出頭。
陰雲沉甸甸地壓著飛簷,似要下雨。
算了算時間,我又去了西市最末的小藥鋪裡。
坐堂大夫姓雲,是個被埋沒的醫科聖手。
前世,我血崩不止,纏綿病榻之時,高價尋良醫。
那些名頭大的神醫都束手無策,而她只為了能得二兩銀子給夥計發工錢,幾乎將頭磕破才得了個進侯府看病的機會。
她的方子確實有效。
可惜後面被霍朔得知,故意替換幾位藥材,讓我的身子越喝越差。
她也被趕出京。
飄飄蕩蕩到桐鄉治疫,卻在回京受封路上,偶遇暴民搶食,被亂棍打死。
雲大夫見到我,愣了一瞬。
「縣主?」
「雲大夫認得我?」
她侷促地放下手裡的藥材。
「縣主施粥時,小人也領過。」
我點點頭,視線在藥鋪轉了一圈。
藥櫃上的漆都斑駁了,但藥材都排放整齊,乾淨利落。
「雲大夫可願出趟遠門?做我的隨行大夫,每月診金二十兩,另包食宿。
」
我點點那個縮在角落裡的瘦弱夥計。
「他也同行。」
雲大夫怔了怔:「縣主要往何處去?」
「先去桐鄉,再往南走,聽說那邊怪病不斷,我想去看看。」
她回頭看了眼那個小夥計,下定決心點頭。
雨還是落了下來。
隔著雨霧,那個一直跟在我身後的小尾巴抿唇看我。
他又一遍確認。
「你真不要我了?」
我搖了搖頭。
霍越不明白。
從前我和霍朔吵架,只要打一頓就好了,為何今日不同。
「你都打我爹了,氣還沒出完嗎?」
「你可以回去再打一頓的。」
我聽著好笑。
「那你的徐姨呢?不怕我打她?」
「她是個好人!你真是不可理喻,身為縣主還和她爭風吃醋。」
我看著他義憤填膺的小臉,像是看到了前世那個執迷不悟的少年。
「希望你能一直這麼認為。」
我轉身踏進雨幕,一步未停。
07
如今離南邊爆發瘟疫還早。
我本是騙雲大夫的,稍加打聽後才得知,南部的邊陲地區,確實是怪病不斷。
確認好路線後,我們還是先去了桐鄉。
那是我的封地。
我在桐鄉待了半個月,揪出幾個和當地豪族勾結的官員。
雲大夫也沒閒著,在市集上支個小棚看病。
治好了幾個咳血不止的病患。
我們一路南下。
期間,我一直保持和母親通訊。
有意無意透露些許未來會發生的災事,我只說是道聽途說,反正是些捕風捉影的事,查一查也無妨。
母親得知我和離,也沒說什麼,偶爾給我遞了他們的近況。
霍朔骨頭碎得厲害,今後恐怕不良於行。
朝堂上有彈劾我的摺子,舅舅都留中不發。
暗戳戳給他們添堵,把各個大人的舊賬掛在大理寺的案頭。
時間久了,就沒人理霍朔的家事了。
老鴇來拿人那日,霍朔本想替她還了,見是七千兩黃金,沉默了。
沉默的那幾個息間,老鴇佔著有公主府的人撐腰,直接將人帶走了。
關於霍越,母親提了一嘴。
母親說,念在他是我的骨肉,頂多只保他性命無憂,其餘的就是他的造化。
末尾補了句:「你既已脫身,便不必再回頭看了。」
我確實不回頭。
也沒空回頭。
走過十縣二十鄉,我們都會在當地停留一個月。
若遇怪疾,便出手救治。
沒有,就在當地支個小棚,看點小病,教教人們防疫的小學識。
我在一旁施粥,兩個婢女就教一下簡單的繡活。
大師說得對,行善好施確實可以壓壓我的壞脾氣。
因為我已經累得沒力氣發脾氣了。
可看到他們臉上那抹笑後,身上的疲勞便一掃而空。
相比於前世我坐在榻上,對著外面的天地空想,怨恨時不時飛過的雄鷹的那股難受勁。
如今這一世踩在結實的土地上,看山川河流,聽百姓疾苦,每一步都走得快樂踏實。
到了梧州,已經是和離的第三個年頭了。
08
這裡近嶺南,暑氣溼熱,瘴氣瀰漫。
我們到時,正趕上前世爆發的那場時疫。
彼時遠在京中的我們還不知道這場時疫會帶去幾十萬條人命,還以為和之前的小災小禍一樣。
畢竟這裡過於炎熱,時不時便氾濫一陣時疫,死幾個人,報上去的也只是輕輕一句『瘴癘所致』。
可那場時疫不同,短短數日便蔓延到桐鄉,京中人才慌了,派去數名太醫。
如今我們到了源頭,希望可以將它扼死在萌芽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