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中骨_第7章 因為孤在等一個人

硯中骨發布時間:2026-06-12作者:顧妍一

「因為孤在等一個人,等一個騙子。」

我看著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靠,這個人怎麼甩都甩不掉。

「裴寂,我不會跟你回京。」

「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不會跟你回京。」

他的手指收緊,掐得我下巴生疼。

「為什麼?」

「因為我的賣身契已經燒了,我現在是自由身。」

我伸手去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得很用力。

「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跟誰好就跟誰好,你管不著。」

他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你想跟誰好?」

「這你也要管?」

「朕是皇帝。」

「皇帝了不起?」

他被我噎住了,臉色鐵青,??口劇烈起伏。

周圍的人早就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

我嘆了口氣,踮起腳尖,湊近他的耳朵。

「裴寂,你聽好了。」

「我不要做你的皇后,太麻煩了。」

「但是......」

他的呼吸一滯。

「但是我可以考慮,偶爾去京城看看你。」

「偶爾?」

「嗯,偶爾。」

「不行。」

「那就沒得談。」

我轉身要走,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阿硯,你別太過分。」

「我就過分了,你打我啊。」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喉結上下滾動,最終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個字。

「好。」

「什麼?」

「好。」

「你再說一遍?」

「朕說好。」

他的聲音悶悶的,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偶爾來看看朕,朕在京城等你。」

「乖。」

我拍了拍他的臉,轉身大步離開。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阿硯,你別以為朕是怕了你,朕只是不想逼你太緊。」

「朕有的是時間,你跑不掉的。」

我沒有回頭,但嘴角微微勾了起來。

瘋狗還是那條瘋狗,但繩子,已經在我手上了。

12

傍晚時分,我在城外的渡口等船。

天邊燒著晚霞,江水被染成一片暗紅。

船還沒來,身後先來了人。

是一頂青帷小轎,轎簾掀開,走下來一個人。

是裴寂的貼身太監。

那太監手裡捧著一個細長的錦盒,走到我面前,恭恭敬敬地彎腰。

「姑娘,陛下讓奴才把這個交給您。」

我接過錦盒,開啟一看,裡面躺著一枚玉佩。

盤龍紋,溫潤如脂,是當年我在雪地裡撿到的那一枚。

玉佩下面壓著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

「孤把最值錢的東西都給你了,你要是敢不回來,孤就把這天下翻過來找你。」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嗤笑一聲。

把玉佩揣進懷裡,把信摺好,塞進袖子裡。

船來了,我登上船,站在船尾,看著渡口越來越遠。

天邊的晚霞漸漸暗下去,江水由紅變黑,遠處的山巒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我摸了摸懷裡的玉佩,指尖觸到溫熱的玉面,忽然想起三年前破廟裡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

他燒得神志不清,卻死死抓住我的手不放。

「別走,婉婉,求你別走。」

我當時覺得他蠢,現在還是覺得他蠢。

蠢得無可救藥,蠢得讓人想笑。

可是,我低下頭,看著袖子裡露出的那封信的一角。

可是這個世界上,能讓你心甘情願犯蠢的人,一輩子也遇不到幾個。

夜風從江面吹來,帶著潮溼的水汽。

遠處有人家在放河燈,星星點點的光漂在水面上,像一條流動的星河。

我把那枚玉佩從懷裡拿出來,對著月光看了看。

龍紋在月下泛著幽幽的光。

忽然,船身猛地一震。

我本能地抓住船舷,抬眼看去。

前方江面上,不知何時多了十幾艘小船,呈扇形散開,將我的船團團圍住。

每艘小船上都站著人,清一色的黑衣黑甲,腰懸長刀,臉上覆著鐵面。

領頭的那艘船上,站著一個身量極高的男人。

他朝我拱了拱手,聲音低沉。

「姑娘,得罪了。」

「陛下有令,若姑娘執意要走,就請姑娘帶著這件東西,去一個地方。」

他從袖中抽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帛,展開來。

月光照在那絹帛上,赫然是一道聖旨。

我眯著眼看清了上面的字:「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三年前於江南遇刺中毒,得阿硯捨命相救。此女雖出身低微,然品性高潔,德才兼備,堪為國母。」

「特封為正宮皇后,擇日大婚,欽此。」

我盯著那道聖旨,愣了三秒鐘,氣笑了。

裴寂,你可真行。

一面在茶樓裡裝深情,說什麼「朕有的是時間」「你跑不掉的」。

一面暗地裡調兵遣將,在這裡堵我。

這個人,表面上裝得再卑微、再懂事、再怎麼願意等我回頭,骨子裡還是那個不容任何人違逆他的太子。

他要的東西,從來就沒有得不到的,包括我。

「姑娘,請吧。」

領頭的男人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指向岸邊不遠處一座燈火通明的宅院。

那宅院大門敞開,門前站著一排宮裝侍女,個個手捧紅綢、燈籠、鳳冠霞帔。

正中間站著一個人。

玄色常服,負手而立,身姿如松。

月光落在他肩上,像鋪了一層霜。

裴寂朝我遙遙舉了舉手中的酒杯,嘴角微微上揚。

「阿硯,朕說過,你跑不掉的。」

我站在船頭,江風獵獵,吹得我衣袂翻飛。

懷裡揣著他的玉佩,袖子裡藏著他的信,面前擺著他提前寫好的聖旨。

「裴寂,你可真行。

他笑了,笑得像個孩子。

不,像條終於叼住骨頭、死都不鬆口的瘋狗。

我深吸一口氣,跳下船,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每走一步,身後的門就關上一扇。

侍衛退去,侍女垂首,燈籠一盞盞熄滅。

走到他面前時,萬籟俱寂。

月光清冷,照得他眉眼分明。

「阿硯。」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張,像在等我把手放進去。

我看著那隻手。

三年前,這隻手在破廟裡被凍得發紫,卻死死抱住我的腰不肯鬆開。

三年後,這隻手握著天下最高的權力,卻還是攤開在我面前,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只要我放上去,他就擁有了全世界。

我把手放進他掌心,他握緊,力氣大得像要把我的手捏碎。

「瘋子。」

我罵了一句。

「你這個瘋子。」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呼吸灼熱。

「阿硯,這一次,你別想再甩開我。」

夜風從江面吹來,帶著秋日的涼意。

遠處,那封寫著「朕把最值錢的東西都給你了」的信,從我袖子裡滑落,被風吹得翻了幾個跟頭,落進了江水。

信紙在江面上慢慢洇溼,墨跡暈開,一個字都看不清了。

就像他說的那句話。

我從來不信。

可是此刻,他的手心滾燙,指節分明,與我的十指緊緊交握。

忽然覺得......

或許這世上,真的有人會為了你,把整顆心都掏出來。

哪怕你嫌它髒,嫌它太重,嫌它礙事。

他也不在乎,他只知道,他給了你。

就再也不會收回去。

我看著裴寂,裴寂看著我。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河。

我偏過頭,不去看他的眼睛。

心跳有點快。

我按住??口,摸到了那塊溫熱的玉佩。

得,跑不掉了。

我微微勾唇。

沒事,訓狗嘛,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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