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中骨_第6章 等他知道你是什麼貨色
「等他知道你是什麼貨色,知道你滿手血??,他遲早會把你扔進冷宮,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與她平視。
「柳清婉,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她被我盯得渾身發毛,下意識往後縮。
「你永遠覺得男人喜歡的是一張皮囊,是家世,是名字。」
我伸出兩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她仰起頭。
「可裴寂從頭到尾喜歡的,是我這個人。」
「是我用嘴灌藥時的狠勁,是我拿刀削竹為匕時的利落,是我把他從死人堆裡拖出來的那雙手。」
「你跟他聊金銀首飾,聊皇后之位,你知不知道當年在破廟,我連他遞過來的一件狐裘都沒穿過?」
柳清婉瞳孔驟縮,「你知道他為了哄我穿上那件狐裘,在雪地裡跪了多久嗎?」
「整整一個時辰。」
「他的膝蓋凍得發紫,我都沒看他一眼。」
我鬆開她的下巴,站起身,居高臨下。
「你連他的脾氣都沒摸清楚,就敢來認領這份恩寵,不是找死是什麼?」
柳清婉渾身發抖,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不想再跟她廢話,轉身往外走。
剛邁出一步,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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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茶樓的角落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是個年約五旬的婦人,穿著一身半舊的錦緞衣裳,頭上戴著赤金點翠的頭面,通身的氣派與這間小茶樓格格不入。
她身邊站著兩個侍女,手裡各捧著一個木匣子。
我認出了她,柳清婉的生母,柳家大太太周氏。
當年在柳家,打我最狠的是柳清婉,但下令將我灌毒試藥的,是這位大太太。
「賤婢,你竟敢對自己的主子動手?」
周氏拄著柺杖站起來,一雙三角眼陰鷙地盯著我。
「你以為攀上了高枝就可以無法無天?柳家雖敗了,我在京城還有舊交。」
「只要我遞一封摺子上去,陛下就會知道,你這種背主求榮的東西,根本不配待在他身邊!」
她說話的聲音很大,明顯是說給二樓聽的。
我沒有接話,只是抬眼看了看樓梯的方向。
裴寂已經站到了樓梯拐角處,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出聲,也沒有任何表情,顯然在等我開口求他。
我收回目光,看著周氏,忽然笑了。
「大太太,您說的舊交,是工部左侍郎張大人,還是翰林院的王學士?」
周氏臉色微變。
「那封信寫好了嗎?」
我慢悠悠地從袖子裡掏出一疊紙,展開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蠅頭小楷。
「張大人的兒子三年前在任上貪墨了兩萬兩庫銀,至今還沒平賬。」
「王學士去年收了柳家八千兩銀子,替您那不成器的兒子在京城謀了個虛職,這件事要是捅出去......」
我翻了翻紙頁,似笑非笑,「夠他們掉腦袋了吧?」
周氏的臉徹底白了,「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大太太,您在柳家待了二十年,以為我每天替您端茶倒水的時候,耳朵是聾的嗎?」
我把那疊紙重新摺好,塞回袖子裡。
「您知道的,我知道。您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您要是想遞摺子,儘管去遞,我正好把這些東西一併呈上去。」
「看看最後是您死,還是我死。」
周氏渾身發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柺杖都握不穩了。
旁邊的侍女連忙扶住她,她才沒有當場癱倒。
柳清婉見狀,徹底崩潰了。
她從地上爬起來,跪在我面前,拼命磕頭。
「阿硯,阿硯我求求你,放過我娘,放過我娘......」
「你要什麼我都給你,我都給你......」
我低頭看著她,這個曾經把我踩在腳底、讓我跪在雪地裡磕頭求饒的大小姐,如今跪在我面前,磕得額頭全是血。
「我要什麼你都給我?」我輕聲問。
「對,對,你要什麼我都給!」
「那我要你這輩子都活在我的陰影裡。」
我一字一頓,「我要你每天睜開眼,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我。我要你每一次照鏡子,看見那張臉,就想起你今天跪在地上求我的樣子。」
「我要你活著,活得比死還難受。」
柳清婉渾身一震,癱軟在地上,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我轉身,不再看她們。
走出茶樓大門的那一刻,陽光刺得我微微眯了眯眼。
身後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一步一步跟在我身後。
我沒有回頭,「裴寂,你還要跟多久?」
「跟到你回頭為止。」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
他站在三步之外,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但我知道他在笑。
「你的仇報完了嗎?」
他問,我沉默了片刻。
「報完了。」
「那現在該算算我們之間的賬了。」
他走上前,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拇指摩挲著我的唇角。
「三年前,你騙我,利用我,最後還假死逃走。」
「你說,這筆賬該怎麼算?」
我沒有躲,迎著他的目光。
「你想怎麼算?」
他想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很簡單。」
「你跟我回京,做我的皇后。」
「做你皇后?」
我挑了挑眉,「你是嫌後宮不夠熱鬧,還是嫌命太長?」
「孤的後宮,現在空無一人。」
他的聲音很輕,眼底卻認真到近乎偏執,「孤登基三年,六宮虛設,朝臣們遞了一百多道摺子催孤選秀,孤全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