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中骨_第4章 熟悉的冷冽氣息排山倒海般將我籠罩
熟悉的冷冽氣息排山倒海般將我籠罩,裴寂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我身後。
他沒有看我的臉,而是粗暴地扯開我的衣領。
我的右肩上,赫然露出一塊硬幣大小的疤痕。
那是三年前,他毒發時失去理智,生生咬下來的一塊肉。
裴寂盯著那塊疤,呼吸突然變得極度粗重。
他手指順著那塊疤痕,一寸寸撫上我的側頸,動作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原來在這兒啊!」
他在我耳邊低聲呢喃,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瘋狂。
「你讓孤找得好苦啊......騙子。」
07
我被迫仰起頭,對上裴寂那雙極度深黑的眼睛,那裡面翻滾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旁邊的柳清婉見狀,以為抓住了救命稻草,瘋狂大笑起來。
「陛下,您看清楚了吧,她根本不是什麼大家閨秀,她是我爹花二兩銀子買回來的賤婢!」
「她平日裡就愛偷雞摸狗,滿嘴謊言。」
「她偷了我的名字去勾引您,是對皇家血脈的玷汙。您快刀了她!誅她九族!」
柳清婉喊得聲嘶力竭,我冷眼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直接從地上站起來,一把拂開裴寂鉗制我後頸的手。
走到柳清婉面前,抬起手,左右開弓。
結結實實地抽了她十幾個耳光。
我用了十成的力氣,打得她滿嘴鮮血,「我是賤婢又如何?我活下來了,還把你全家踩進了泥裡。」
我揪住她的頭髮,逼她看著我的眼睛。
「你以為三年前那場大火是意外?你以為你爹的商船被劫是倒黴?」
「那都是我借他的手乾的,我不僅要你們傾家蕩產,我還要你今天跪在這裡,親口替我領這份欺君之罪。
」
柳清婉徹底懵了,她看著我渾身顫抖。
「毒婦......你這個毒婦......」
她吐著血沫,拼命朝裴寂磕頭,「陛下,她不僅騙了您,還利用您!這種心思歹毒的女人,您怎麼能留她!」
裴寂一直站在我身後,沒有阻止我打人。
他低垂著眼,靜靜地看著我挺直的脊背和毫不掩飾的惡毒。
突然,他開口了。
「阿硯。」
他叫得那樣自然,彷彿這兩個字已經在舌尖滾了千百遍。
我沒有回頭,依然揪著柳清婉的頭髮。
「當年在破廟,你讓孤嚥下你的血。」
裴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而剋制。
「你說,你的血裡有毒,你本身就是一味藥。孤喝了你的血,這輩子都戒不掉。」
我的手指微微蜷縮。
「那時候孤以為你在說情話。」
他走到我身後,從背後環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肩窩,聲音悶悶的。
「後來孤才知道,你說的是真話。」
「你的血裡真的有毒,砒霜、斷腸草、鶴頂紅......你從五歲起就被人灌毒試藥,你的血本身就是天下至毒,也是天下至解。」
「你給孤喂藥的那三個月,每一次咬破嘴唇渡血,都是在用自己的命換孤的命。」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你一直以為是你在利用孤,可你有沒有想過,孤從一開始就知道你不是柳清婉?」
08
我渾身僵住了,裴寂的手收緊,幾乎要把我揉進骨血裡。
「孤的暗衛在你出現的第一夜就把你的底細查了個乾淨。柳家賤婢,阿硯,自幼被灌毒試藥,九死一生。」
「孤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你滿口謊言。」
他的嘴唇貼上我的耳垂,聲音幾近呢喃。
「可孤還是假裝眼盲認不出你,假裝單純好騙,假裝對柳清婉這個名字深信不疑。
」
「因為孤知道,如果孤拆穿你,你就會逃。你會像現在這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把我轉過來,捧住我的臉,眼眶通紅。
「你想利用孤復仇,孤就讓你利用。你想散盡柳家的財,孤就替你燒庫房。」
「你以為你在訓狗,可你有沒有想過,孤從一開始就知道你脖子上拴著的那根繩子,另一頭早就綁在了孤的手腕上。」
我盯著他,瞳孔驟縮。
三年的算計,三年的偽裝,三年的局中局。
我以為我是獵人,到頭來,他才是一直握著獵槍的那個人。
「裴寂......你瘋了。」
「孤早就瘋了。」
他低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呼吸交織在一起。
「從你在破廟裡掐著孤的下巴灌下第一口血的時候,孤就瘋了。」
「你想復仇,孤陪你。你想刀人,孤遞刀。你想走......」
他的聲音忽然哽咽。
「孤找了你三年,阿硯。你知道這三年孤是怎麼過的嗎?」
我沒有回答。
或者說,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花了十年學會不去相信任何人,又花了三年學會不去依賴任何人。
可現在這個人告訴我,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在騙他。
他心甘情願被我利用,他假裝被馴服,只是為了讓我留在他身邊。
而我引以為傲的復仇大計,從頭到尾,都是他默許的。
「阿硯。」
他抬起我的下巴,逼我直視他的眼睛。
那雙曾經失去過光明、如今卻比任何人都銳利的眼睛裡,倒映著我錯愕的臉。
突然,他低下頭,嘴唇貼上我肩頭那塊他咬出來的疤痕,舌尖輕輕描摹著疤痕的形狀。
「阿硯,求你回頭看看我!」
09
我抬起手,想推開他。
可裴寂根本不給我反抗的機會。
他直接彎腰,將我整個人扛在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