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把我按在雪地裡打時,我剛好撿到了太子遺落的玉佩。
為了活命,我頂了小姐的閨名,和那位貴人深夜私會數月。
太子受傷失明,又純情好騙。
我借他的手,讓主家散盡家財,趁亂拿回賣身契,連夜逃離。
臨走前,我為絕後患,給太子留下一封絕筆信。
「我得了不治之症,不願耽擱你,只願此生不復相見。」
三年後,新帝登基,微服南下。
茶館裡,落魄的小姐拿著我故意留下的玉佩去認領恩寵。
帝王坐在高位,聽到她閨名的瞬間,目光閃過慍怒。
「當年,就是你故意欺騙朕?」
我微微勾唇。
散盡家財不夠,我要的,是她的命。
01
我靠在二樓雅座的屏風後,慢條斯理地撥弄著算盤。
一樓大堂已經被重兵把守,穿著玄色便服的裴寂端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一隻白玉茶盞。
三年不見。
當年那個在破廟裡盲了雙眼、連喝口水都要拉著我袖角討好的落魄太子,如今已經養出了極其駭人的帝王威壓。
他沒出聲,大堂裡卻連個敢大口喘氣的人都沒有。
除了跪在正中央的柳清婉。
柳清婉此刻衣衫襤褸,頭髮散亂,早沒了當年江南第一富商千金的做派。
她雙手高高舉起一枚盤龍玉佩,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拼命擠出嬌柔的調子。
「陛下,是民女啊。」
「三年前大雪封山,是民女在破廟裡照顧您,陪您度過了那段最難熬的日子。」
「這塊玉佩,是您親手交給民女的定情信物!」
裴寂垂眼看著那塊玉佩,目光陰沉。
他沒接,只是把手裡的茶盞擱在桌上,「你叫什麼名字?」
柳清婉以為自己熬出了頭,迫不及待地抬起臉露出那張憔悴不堪,卻依然能看出幾分姿色的臉。
「民女柳清婉,當年您一直叫我婉婉......」
話音剛落,裴寂突然笑了。
笑意未達眼底,透著股讓人頭皮發麻的狠厲。
「柳清婉。」
他咀嚼著這三個字,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當年,就是你故意欺騙朕?」
柳清婉愣住了。她完全沒料到會是這種反應,臉上的狂喜僵在嘴角。
「陛、陛下,民女沒有欺騙您啊!民女當年留下一封信,說得了絕症,是因為不想連累您。」
「後來蒼天有眼,民女的病不治而愈,這才千辛萬苦來尋您......」
她越說越順,甚至大著膽子去抓裴寂的衣角。
我坐在二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柳清婉根本不知道,她手裡那塊玉佩,是我三年前臨走前故意塞進她臥房梳妝匣裡的。
她更不知道,當年那個頂著她閨名,把裴寂從死人堆里拉出來,還每晚與他耳鬢廝磨的,根本不是別人。
而是被她當成狗一樣踩在腳底的賤婢阿硯。
02
三年前那個隆冬,大雪沒過膝蓋。
柳清婉因為在詩會上被知府千金壓了一頭,回來便發了好大的脾氣。
她把火全撒在了我身上,幾個粗壯的婆子將我死死按在雪地裡。
柳清婉穿著狐裘,踩著鑲金線的鹿皮靴,一腳一腳踹在我的心窩上。
「低賤的胚子,讓你給我磨墨,你磨得那麼濃,存心讓我出醜是不是?」
冰雪灌進我的衣領,我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
只能弓著身子護住頭,任由她的靴底碾過我的手背。
突然,我的手在雪窩深處摸到了一個冰硬的物件。
柳清婉打累了,朝我啐了一口,帶著人揚長而去。
我從雪地裡爬起來,捏著那個東西仔細一看。
那是一枚玉佩,帶著溫潤的龍紋雕工,是當朝皇室才配擁有的東西。
這時我才發現雪地裡還有隱約的血跡。
我一瘸一拐地循著血跡,在後山的破廟裡找到了奄奄一息的裴寂。
他雙目蒙著血汙,佩劍斷在一旁。
聽到我的腳步聲,他繃緊了身子。
「誰?」
我看著他華貴的衣料,再看看自己凍得潰爛的雙手。
或許這就是我逃離柳家這處煉獄唯一的生機。
我嚥下喉嚨裡的血沫,捏起嗓子,學著柳清婉平日裡那副嬌滴滴的調子。
「公子莫怕,我是江南柳家的大小姐。」
破廟的柴火噼啪作響,裴寂燒得厲害,卻死咬著不肯喝我熬的藥。
「毒。」他聲音嘶啞。
我端著藥碗冷笑,都淪落到這步田地了,疑心病還這麼重。
懶得跟他廢話。
我仰頭灌下一大口藥汁,掐住他的下巴,俯身直接貼上他的嘴唇。
苦澀的藥汁渡進他嘴裡,他猛地僵住。
我退開時,他蒼白的唇上沾著黑褐色的藥漬,還有我的唾液。
「有毒了嗎?」
我擦掉嘴角的藥汁,聲音帶著不耐,「你現在的命比草賤,我犯不著費心思毒你。」
他怔怔地「看」著我,明明那雙眼睛蒙著血汙,什麼都看不見,我卻覺得那道灼熱的目光穿透了一切偽裝。
「你不怕孤?」
「怕你死在我面前,晦氣。」
我舀起第二勺藥汁遞到他唇邊,這回他沒再躲。
喝完藥,他突然伸手,緊緊攥住我的手腕。
「你叫什麼?」
我想起雪地裡柳清婉踹在心窩上的每一腳,毫不猶豫地開口:
「柳清婉。」
我說出這個名字時,眼底沒有半分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