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中骨_第5章 大步踩着樓梯
大步踩著樓梯,走上二樓。
一腳踹開雅座的門,將我扔在木榻上。
我被摔得頭暈眼花,剛想撐著身子坐起來,他已經傾身壓了上來。
裴寂單膝跪在榻邊,一手死死鎖住我的雙腕,舉過頭頂。
另一手端起桌上還溫熱的茶水,直接潑在我的臉上,水珠順著我的下巴往下滴。
他扯下一塊帕子,輕柔地在我的臉頰上用力擦拭。
暗粉色的偽裝被抹去,露出我原本蒼白透著冷意的膚色。
哪怕三年未見,而我的五官沒有任何驚豔之處。
裴寂在看到我真實面容的那一瞬,呼吸依然徹底亂了。
他扔掉帕子,手指順著我的側臉一路往下滑,停在我跳動的頸動脈上。
「騙子。」
他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兩個字,指腹在我的皮膚上重重摩擦。
「你用我的暗衛,借我的勢力,毀了柳家。這些孤都可以不在乎。」
「可是你為什麼要假死?」
裴寂的眼睛紅得嚇人,眼底佈滿血絲。
「你知不知道,孤在那個枯井裡挖了三天三夜。孤把那具屍??的骨頭一塊塊拼起來,以為那是你。」
「你留下一封絕筆信,讓孤在皇座上每天夜裡痛不欲生。」
「你倒是拿著從柳家搜刮來的錢財,在這裡開茶樓,做老闆娘,日子過得瀟灑自在!」
我冷眼看著他失控的模樣,完全沒有絲毫愧疚。
「不然呢?」
我迎著他吃人的目光,聲音平靜。
「我只是個奴籍,不趁著柳家大亂拿回賣身契,難道要跟著你去京城,在後宮裡做個見不得光的外室,每天看人臉色過活?」
「裴寂,別太把自己當回事。當年救你,本就是一筆交易。
你出人,我出力。現在交易結束,大家各走各路,很公平。」
裴寂捏在我脖頸上的手猛地收緊,力道大得讓我有些喘不過氣。
他死死盯著我,似乎想從我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或服軟的跡象。
但我什麼都沒給,他忽然笑了。
笑聲低沉,透著一股近乎變態的愉悅。
「公平?孤把整顆心都掏給了你,你跟孤談公平?」
他不僅沒有因為我的冷血而動怒,反而更加痴迷地低下頭,鼻尖幾乎貼上我的鼻尖。
「阿硯,你這副沒心沒肺的惡毒樣子,真是讓孤恨不得把你嚼碎了嚥下去。」
10
我不喜歡這種被人完全掌控的姿態。
我曲起膝蓋,用力頂向他的腹部。
「滾開。」我厲聲呵斥。
這一聲,沒有任何對帝王的敬畏。
全是當年在破廟裡命令他的口吻。
裴寂的動作瞬間僵住了,他常年身居高位,早已習慣了所有人的跪拜與順從。
可是此刻,面對我粗暴的推搡和毫不留情的呵斥,他的身體卻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他卸掉了壓在我身上的力道,連鉗制我手腕的力氣都鬆懈了下來。
我趁機抽回手,一把推開他的??膛,從榻上坐起身。
過去的記憶在這間狹小的屋子裡復甦。
三年前那個破廟裡,我也是這樣對他。
現在,他已經是九五之尊。
骨子裡卻還是當年那條離不開我的瘋狗。
我理了理凌亂的衣領,居高臨下地看著半跪在榻邊的裴寂。
他鬆了手,我便抽身而起。
脊背挺得筆直,當著他的面,把被他扯亂的衣領一寸寸攏好,把散落的頭髮別到耳後。
動作不緊不慢,沒有半分惶恐。
裴寂跪坐在榻邊,??口劇烈起伏,眼底翻湧著暗色。
他盯著我整理衣裳的手,盯了好一會兒,忽然低低笑了出來。
「三年不見,你倒是越發狠了。」
「可孤偏偏就吃你這一套。」
我沒理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算盤,轉身就要往外走。
身後傳來衣料摩擦的窸窣聲,下一秒,裴寂的手掌覆上我的後頸,指腹按著那塊被他咬過的疤,力道不輕不重,像是在感受什麼。
「你跑不掉的,阿硯。」
他的聲音很輕,「朕已經找到你了。」
我停下腳步,偏頭看他。
他半跪在地上,衣袍散亂,眼底卻帶著勝券在握的篤定。
那一刻我忽然笑了。
我俯下身,湊近他的臉,近到鼻尖幾乎相觸。
「裴寂,你以為找到我了,我就跑不掉?」
「你好好想想,三年前我要走,你攔得住嗎?」
他眼底的篤定裂開一道縫。
三年前破廟的最後一夜,他眼睛剛恢復光感,死死抱著我不肯鬆手,嘴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別走,婉婉,求你別走。」
我以為他睡著才抽身離開,可天亮後我藏在暗處看他。
他躺在破草蓆上,懷裡抱著我換下來的那件舊衣裳,把臉埋進衣領裡,肩膀一抖一抖。
呵,根本沒有睡著,他從頭到尾都知道我要走,也從頭到尾都沒有攔。
那一刻我沒有心軟,此刻我也依然沒有。
我直起身,推開雅座的門,踩著樓梯下樓。
一樓大堂的侍衛面面相覷,沒人敢攔。
柳清婉還癱在地上,被我一頓耳光抽得整張臉腫成了豬頭,嘴角的血已經凝固。
她看見我下樓,眼底閃過恐懼,隨即又迸發出更深的恨意。
「阿硯,你別得意!」
她吐出一口血沫,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你以為陛下真的喜歡你?他喜歡的只是當年那個在破廟裡救他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