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紮鋪2:改墳換運_第6章 那怨鬼吃了虧
那怨鬼吃了虧,發出更加淒厲的嚎叫,周身黑氣翻湧,店鋪裡溫度驟降。
它再次撲上,速度更快,力量更大!
二叔舞動硃砂小刀,身形矯健得不似老人,每一次揮擊都精準地擋住怨鬼的利爪,硃砂與陰氣碰撞,發出「滋啦」的灼燒聲和陣陣黑煙。
但他顯然也極為吃力,額角青筋暴起,呼吸粗重。
我瞅準機會,掄起棗木棍從旁策應,專打怨鬼的下盤腿腳。
可這東西彷彿不知疼痛,我的棍子只能讓它動作稍滯,反而更加激怒了它。
「砰!」二叔一個不慎,被怨鬼一爪掃中肩頭,整個人踉蹌著倒退好幾步,撞在堆疊的紙屋上,嘩啦啦倒了一片,他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二叔!」
「別管我!」二叔抹去血跡,眼神愈發狠厲,「小兔崽子!扎紙人!快!扎四個簡單的童男,用你的血點睛!快!」
我瞬間明白過來!祖傳的扎紙手藝,除了送葬,還有一門極少動用、溝通陰陽的通靈之術!這是要借冥界之力!
生死關頭,也顧不得什麼損耗元氣了!我連滾帶爬地撲到桌邊,手抖得幾乎握不住裁紙刀,拼命撕扯厚實的黃紙,手指翻飛,幾乎是憑著本能,撕扯出四個粗糙無比的小紙人!
我再次狠狠咬破早已結痂的食指,鮮紅的血珠湧出。
我屏住呼吸,在每個粗糙紙人的面部,用力點上兩個猩紅的血點!
「以血為媒,以紙通幽!四方童子,聽我號令!黃泉路開,引渡陰神!急急如律令!」
我嘶聲念出那咒訣,將四個點了血的粗糙紙人朝著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奮力丟擲!
紙人離手的瞬間,彷彿活了過來,在空中無火自燃,化作四道幽藍色的火焰,旋轉著落在地面四個方位。
轟!
一股威嚴和死寂的氣息,陡然從地底升起!
店鋪中央的地面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漆黑的縫隙,那縫隙不斷擴大,裡面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彷彿直通九幽!
陰風呼嘯,吹得人魂魄都要離體!隱約間,彷彿有鐵鏈拖曳的嘩啦聲從裂縫中傳來。
那原本狂躁無比的怨鬼,感受到這股氣息,動作猛地一僵,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懼的神色,發出不甘的、低低的嗚咽,竟然後退了兩步!
裂縫之中,兩道模糊不清的身影緩緩浮現,手持漆黑鎖鏈。
它們的面容隱在霧氣之中,眸中有兩團跳躍的、冰冷的幽火。
它們的目標直指那怨鬼!
漆黑鎖鏈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嘩啦啦射出,瞬間纏上了怨鬼的四肢和脖頸!
怨鬼發出淒厲到極點的慘叫,拼命掙扎,黑氣翻湧,卻根本無法掙脫那看似虛幻的鎖鏈。
它被兩條鎖鏈拖著,一點點拉向那深不見底的地府入口。
就在它半個身子即將沒入黑暗之時,它猛地回過頭,那雙只剩下眼白的眸子,穿過陰差模糊的身影,死死地盯住了我!
那眼神里,彷彿要將我的模樣,烙印到靈魂深處,永世不忘!
下一秒,它徹底被拖入了裂縫之中。
地面合攏,陰冷的氣息瞬間消散,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只有滿地狼藉,斷裂的門閂,倒塌的紙紮,以及我和二叔粗重不一的喘息聲,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何等兇險。
我脫力般癱坐在地,渾身都被冷汗溼透,手指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二叔扶著牆,慢慢站直身體,咳嗽了兩聲,看著地面裂縫消失的地方,眉頭緊緊鎖著。
「二叔......多謝您......」我聲音沙啞,「您要不來,我今晚......」
二叔擺擺手,打斷我,目光落在旁邊散落的金銀細軟上,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小子捨不得那金子......那金絲包著的頭髮,是『引魂契』,你將這契燒給了那怨鬼,就等於將功德盜的罪孽引到了你的身上,所以他才追著你不放。」
我羞愧地低下頭。
「現在......算是暫時了了吧?」我抱著一點點希望問道。
二叔沉默了片刻,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依舊濃重的夜色,搖了搖頭,聲音低沉:
「也許吧,不過就從那怨鬼被陰差鎖走時,望向你的眼神來看,它就算下了地獄,這份針對你的恨意,怕是也難消解。」
二叔佝僂的身影在燈下拉得很長,他摸出菸袋,默默點上,一點猩紅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滅,映著他溝壑縱橫的臉上那化不開的凝重。
6
那之後,我在家躲了整整七日。門窗緊閉,日夜點著驅邪的艾草,連做飯都只敢用後院那點存下的乾柴。
頭兩天,風聲鶴唳,夜裡任何一點響動都能讓我驚坐而起,攥緊藏在枕下的棗木棍。
秀荷雖不知具體,但看我這般模樣,也整日惴惴不安,撫著肚子沉默寡言。
可七日過去,風平浪靜。
巷子外依舊是孩童嬉鬧,鄰舍往來,連只野貓都沒曾驚擾。
緊繃的心絃漸漸鬆弛下來。
我開始覺得,二叔或許是年紀大了,見得太多,把事情想得過於嚴重。
那怨鬼已被地府陰差鎖拿,打入地獄受苦。
我的日子,也總是要繼續過下去。
秀荷的產期就在這幾日了。
看著她日漸沉重的身子和偶爾因胎動蹙起的眉頭,我心裡那點殘存的不安,也被即將為人父的喜悅和期待沖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