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紮鋪2:改墳換運_第4章 我出去一趟
「我出去一趟,」我壓低聲音對秀荷說,「去找二叔問問。你鎖好門,誰來也別開。」
秀荷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得我生疼,眼裡滿是恐懼,但還是點了點頭。
我胡亂抹了把臉,揣上幾塊乾糧,輕輕拉開鋪門。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街道上冷冷清清。
我低著頭,快步往城外走,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剛走到城門口,就被一陣喧天的嗩吶和哭喪聲攔住了去路。
只見一支出殯的隊伍,浩浩蕩蕩,白幡招展,紙錢撒得漫天都是。
抬棺的是十六個精壯漢子,穿著統一的白色孝服,後面跟著披麻戴孝的男男女女,哭聲震天。
我心裡咯噔一下,拉住旁邊一個看熱鬧的老頭:「大爺,這是......誰家辦喪事?這麼大排場?」
老頭咂咂嘴,帶著點看熱鬧的唏噓:「還能有誰?柳家老爺唄!唉,真是福薄啊,聽說昨兒晚上還好好的,半夜裡突然就沒了聲息......嘖嘖,這萬貫家財,說走就走嘍......」
柳老爺?!昨夜死的?
我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手腳冰涼。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我不敢再多看那送葬的隊伍,擠開人群,幾乎是逃離般衝出了城門,朝著二叔住的城外義莊方向發足狂奔。
二叔住在城外十里坡的義莊邊上,獨自一人。
他是我們這一帶最有名的「二皮匠」,專司縫合那些死狀悽慘、無人認領或者需要整理遺容的屍??。
他見識過的死法,比我這扎紙人見過的活人都多。
趕到二叔那間低矮的土坯房時,日頭已經升高了些。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屬於死亡本身的氣味撲面而來。
二叔正坐在院裡的磨刀石前,慢條斯理地磨著一把薄如柳葉的小刀。
他聽見動靜,抬起頭,露出一張溝壑縱橫、沒什麼表情的臉。
他的眼睛看慣了生死,總是帶著一種麻木的沉靜。
「來了?」他聲音沙啞,像是破風箱。
「二叔!」我衝到他面前,也顧不上什麼禮數,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和抑制不住的顫抖,「二叔,救我!我......我昨晚撞鬼了!差點回不來!」
二叔磨刀的手頓了頓,那雙看透生死的眼睛在我臉上掃了一圈。
「進屋說。」他放下小刀,站起身,佝僂著揹走進昏暗的屋裡。
我跟著進去,一股腦將昨晚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
說到那年輕怨鬼猙獰的面孔和淒厲的嚎叫時,我依然忍不住牙齒打顫。
二叔一直沉默地聽著,渾濁的眼睛望著窗外,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
直到我說完,屋裡陷入一片死寂。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轉過頭,那雙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極其凝重的神色。
「你惹上『功德盜』了。」
「功......功德盜?」我茫然地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
「一幫該下油鍋的雜碎!」二叔的聲音裡透出一股罕見的戾氣,「專幹損陰德、絕門戶的勾當!」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壓抑怒火,慢慢給我解釋:「人活一世,頭頂三尺有神明,功過是非,地府判官筆下都記著呢。平生積德行善的,功德高,死後過黃泉,下輩子投個好胎。那些惡貫滿盈、一身罪業的,下去了就得進十八層地獄,受盡折磨贖罪。」
我點點頭,這個道理我懂。
「可有些畜生,活著作惡多端,怕下去遭報應,就想出了歹毒的法子。
」二叔的拳頭攥緊了,「他們找上功德盜這夥人,花大價錢,讓他們去殘害那些平日裡積德行善的好人。」
「為什麼專刀好人?」我心頭寒意更盛。
「因為好人功德高!」二叔盯著我,一字一頓,「功德盜有種邪門的秘法,能在人死後,強行將那人生前的功德『換』到那些惡人身上!這樣一來,惡人身上背了善人的功德,下了地府,判官一看,喲,這人身上有功德金光,興許就能矇混過關,逃過地獄之苦!」
我聽得目瞪口呆,脊背發涼:「這......這判官老爺就這麼好騙?!」
「光換功德還不夠,」二叔的聲音冷得像冰,「他們刀人,用的都是最殘忍、最痛苦的法子!讓被害者受盡折磨,怨氣沖天而死!你想想,一個人死得那麼慘,他能不恨嗎?這股滔天的怨氣凝聚不散,極易形成屍變!」
我猛地想起昨晚那怨鬼可怖的模樣和沖天的怨氣,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屍變一旦形成,」二叔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我心上,「受害者化為厲鬼,憑著本能,第一個要去找的,就是害死他的主謀報仇!厲鬼索命,刀了人,身上也就沾染了血債和惡業。等地府核查的時候,這被害的善人,因為已經刀了人,成了惡鬼,一身怨氣惡業,哪裡還有什麼功德金光?判官自然把他當成惡徒打入地獄!而那些真正作惡的畜生,頂著他的功德,反而可能逍遙法外,甚至下輩子還能投個好胎!」
我癱坐在椅子上,渾身冰涼,冷汗浸透了衣衫。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那年輕的怨鬼,她是一個被「功德盜」選中的、平生積德行善的無辜者!
她被殘忍刀害,奪走功德,又因怨氣屍變,差點把我這個不明就裡的送葬人當成仇人給撕了!而那個買兇刀善、竊取功德的人就是柳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