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紮鋪2:改墳換運_第1章 祖傳的紙紮鋪
祖傳的紙紮鋪,有祖訓三條:無名不接、有冤不接、惡人不接。
可家裡快揭不開鍋了,
媳婦還懷著娃,
我能咋辦?
於是,
我接了一單有違祖訓的活,
換了一包催命的金。
但到最後我才明白
我扎的不是往生,是因果;
我送的不是亡魂,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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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陳家的「往生紙紮鋪」,傳到我這一代,算是徹底敗落了。
街面上早已沒了往日的香火情分,誰還認得我老陳家祖上手扎的功夫?
更別提祖上傳下來的三條鐵規——無名之人不接,冤死之人不接,惡貫滿盈之人不接。
可規矩是死的,
人是活的,
肚子是餓的!
灶房米缸見了底,刮出來的那點碎米,還不夠熬一碗稀粥。
內人秀荷懷著身子,快五個月了,臉瘦得只剩下一雙大眼睛。
她坐在裡屋床邊,藉著窗欞透進來的那點天光,縫補一件舊衫子,
針腳細密,卻掩不住布料的磨損。
她不言不語,可那微微蹙著的眉尖,比罵我一頓還讓我難受。
我蹲在鋪子門檻裡邊,看著門外青石板上被傍晚的雨打得溼漉漉的,泛著一層冰冷的油光。心裡頭也跟這石板路一樣,又冷又澀。
祖上的風光頂個屁用,眼下連下一頓在哪都成了問題。
我這雙手,會扎紙人馬轎,會描摹世間百態,卻掙不來幾升活命的米。
就在這時候,他來了。
一個人影悄無聲息地停在鋪子門外,擋住了外面那點微弱的光。
我抬頭看去。
是個男人,穿著一身不合時宜、料子極好的黑綢長衫,
乾瘦,臉上像是蒙著一層灰,看不真切年紀。
他不說話,只拿眼珠子打量我,那眼神空落落的,沒什麼活氣。
我心頭莫名一跳,扶著門框站起身:「這位......先生,有事?」
他這才開口,聲音又平又直,像塊扔進死水裡的石頭:「全套紙紮,子時下葬。」
生意上門,我卻不敢立刻應承,祖訓還在耳邊:「請問,逝者是......」
他像是沒聽見,自顧自往下說:「房屋一棟,僕役八名,四男四女,家眷......八口,老幼齊全。牲畜牛羊各四,駿馬兩匹。車轎一副。」
這排場,可不是尋常百姓家能要得起的。
我心裡那點不安更重了,追問道:「規矩如此,還請告知姓名,也好讓下面的人清楚是誰家供奉。」
黑衣人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像笑,又不像。
「無名。」
他吐出兩個字,然後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放在我身旁的櫃檯上,發出沉悶的「咚」一聲。「這是定金。子時整,北郊路口,貨到付清。」
布包的口沒繫緊,露出裡面黃澄澄的光芒。
是金錠!
我呼吸一滯。
這些金子,別說買他要求的這些紙紮,就是買下我這間鋪子也綽綽有餘。
可......無名之人不接。
我喉嚨發乾,手指在褲縫上蹭了蹭,沾了一手冷汗。
「這位先生,祖上規矩,無名不接,這......」
他依舊面無表情,只是轉著眼睛往裡屋看了看,秀荷似乎感應到什麼,停下針線,擔憂地望了出來。
黑衣人的聲音依舊平直:「沒錢,漢子難。有了錢,才是男子漢。陳師傅,你說是不是?」
我張了張嘴,想拒絕,可剩下的話全都被那包金子堵在了嗓子眼裡。
只能從喉嚨裡發出一個乾澀嘶啞的聲音:
「......接。」
黑衣人不再多言,微微頷首,轉身便走,很快消失在漸濃的夜色裡,像個被吞掉的幽魂。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半晌,才猛地轉身,幾乎是撲到櫃檯前,一把抓過那布包,緊緊攥在手裡,金錠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
「當家的......」秀荷不知何時走到門邊,扶著門框,聲音帶著顫,
「那人......我看著心裡頭發毛。這活兒,咱能接嗎?」
我看著她蒼白的臉,隆起的小腹,心裡那點因違背祖訓而生的恐懼和愧疚,瞬間被更洶湧的無奈和酸楚壓了下去。
我走過去,想把金子給她看,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只勉強擠出個笑,比哭還難看。
「沒事,」我說,聲音啞得自己都陌生,「就是個普通生意,做完這一單,孩子的奶粉錢就算是夠了。你去歇著,我連夜就得開工。」
秀荷看著我,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什麼,只是那眼裡的憂色,濃得化不開。
鋪子門被我仔細閂上。
我把那包金子塞到櫃檯最底下,取出存放最好的竹篾和韌性最強的桑皮紙。
祖傳的手藝,今夜要破例了。
屋子裡只剩下竹篾被掰彎、裁剪的噼啪聲,手指翻飛,腦子裡卻亂糟糟的。
無名......為何無名?是身份特殊,還是......死得不明不白?
脊背後面總覺得有股涼颼颼的風,像有人貼著我的脖子在吹氣。
我猛地回頭,身後只有堆積的雜物和黑暗中搖曳的影子。
定是心神不寧,自己嚇自己。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專注。
僕役要低眉順眼,家眷要神色悲慼......
這些我都駕輕就熟。
可就在我給一個女僕役描畫眼睛的時候,筆尖蘸飽了墨,剛要落下,那空白的臉部似乎自己動了一下。
我手一抖,一滴濃墨滴在了白紙上,迅速泅開,像一隻驟然睜開的黑眼。
冷汗瞬間就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