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夫君逃婚,我的花轎抬進侯府_第6章 辛夷一邊替我梳頭
辛夷一邊替我梳頭,一邊壓低聲音:「外頭傳得可邪乎了。說是沈家那位,回京了。」
我正對鏡打量面色,聞言一愣:「回來了?謝靖呢?」
辛夷搖頭,聲音更輕:「只她一個人,模樣可狼狽了。聽人說是夜裡到的,一身破舊男裝,頭髮都亂了,臉也髒著,拼命敲沈府的門。沈家沒開。後來她又去了謝府角門,謝家也沒讓她進。」
我拿起一枚玉簪,在髮間比了比:「謝靖沒同她一塊回來?」
翡翠湊近些:「這是最蹊蹺的地方。她說謝小將軍在江湖上惹了厲害仇家,被人害死,她是拼死才逃回來的。可這話誰也不知真假。謝家那邊說了,他們家少爺好端端在任上,是這沈氏不守婦道,跟人跑了,如今落魄了又想回來攀扯。沈家更是緊閉門戶,一句不肯多說。」
我對謝靖恨意未消,不料再聽他的訊息,竟是這樣。
當初他二人私奔,謝沈兩家都放出話,不認這對不孝兒女。
謝靖雖是長子,下頭還有幾個弟弟虎視眈眈,新的謝小將軍早已上任。
沈家更是還有好幾個待嫁的小姐,總得為了她們考慮。
我放下玉簪:「那她現在何處?」
翡翠遲疑了一下:「好像賃了南城的一間小屋子住著」
我輕輕「嗯」了一聲,沒再問。
20
沈心玉歸京的流言在坊間悄然傳開,侯府內依舊風平浪靜。?
裴懸看起來沒什麼不同。
他每日上朝、回府,勤快地來過問我的飲食起居,關心我和我腹中的孩子。
只是偶爾,他會望著窗外出神,手裡的書卷許久不翻一頁;與我說話時,也會無端停頓,目光飄向別處。
我知道是為什麼。
訊息既然能到我這裡,自然也會飄進他的耳朵。
尤其是那些關於沈心玉如何落魄、如何被兩家拒之門外的傳聞。
他一直未曾放下沈心玉。
少年時未能圓滿的情愫本就難忘,被辜負不平未曾釋懷,如今又添對弱者的憐憫。
終於在某日,裴懸在某條僻靜巷口遇到沈心玉。
她素衣簡妝,泣訴自己當初是被謝靖強行擄走,如何備受折磨,謝靖又如何死於仇刀,她僥倖逃生卻無處可依。
裴懸沉默聽著,末了,留下一包銀子。
我看完從外邊遞進來的信,將它就著燭火點燃,看著它蜷曲、焦黑,最後化為灰燼。
我重新拿起針線,為我未來的孩子做虎頭帽,淡淡說了一句:「世子仁善,念舊。」
連翹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出聲。
21
我沒有派人去盯裴懸的梢,也沒有特意打探沈心玉的境況。
只是許多事,見微即可知著。
裴懸身上那塊他戴了多年的羊脂白玉佩,忽然不見了。
那是他十五歲時公公所賞,雖非極品,但他甚少離身。
我某日替他整理常服時察覺,隨口問起。
他正在看一份邸報,頭也未抬,只含糊道:「前兒繩子有些鬆脫,怕丟了,便收起來了。」
我點點頭,沒再多問。
不過後來,也未曾見他重新將那玉佩繫上。
又過了些時日,我核驗外院採買上月的賬目時,發現一筆不大不小的額外開銷,記的是「世子吩咐,購置書房陳設及文玩」。
東西是採買上的老手去辦的,單子上列了幾樣,一方硯臺,兩支湖筆,還有幾刀上好的宣紙。
東西尋常,價錢卻比市價高出約三成。
還有時候夜裡裴懸回來,身上會帶著極淡的皂香,顯然是已經沐浴過了。
問他,他便說在外頭應酬,沾染了各種氣味,如今我有孕,怕燻壞了我。
我都沒有追問。
所有這些,都是極細微的瑣事。
玉佩不見了,或許是真的收起來了;採買價錢有出入,或許是下人從中揩油;身上沾染應酬酒氣,確實讓人不適。
每一件單獨看來,都尋常得不能再尋常。
只是,當這些尋常的碎片,偶然拼湊在一起,便不再是能用尋常解釋的了。
22
臨近年末,朝中不太平。
兵部一樁拖延許久的舊案被翻了出來,涉及糧草調配的虧空,幾位大人互相推諉,鬧得聖心不悅。
裴懸所在的衙門也被波及,連著幾日回來時,眉宇間都鎖著沉鬱。
這日他回府,比平日晚了許多。
聽聞他心情不暢,我讓連翹攙著,去書房找他。
一到書房,正好遇到碧荷出來。
步入書房,目光便掃過桌上那碗喝了一半的百合蓮子羹。
裴懸趕忙起身:「你怎麼來了?夜深露重,你如今身子又重,有事讓人傳話便是。」
我一邊坐下,笑著說道:「大夫說了,孩子康健,適當走動無礙的。夫君可用過晚膳?小廚房還熱著飯菜。」
聽他說不用,我從袖中取出幾張薄薄的紙箋,遞給他:「前幾日兄長過來看我,順帶說了幾句閒話。今日,他便讓人送來這個,說兵部那樁舊案,牽扯的不過是陳年糧草。戶部那邊,年底核銷在即,幾位侍郎大人更在意各自年底的考功。」
裴懸接過紙箋,掃了幾眼。
上面是一些零散的訊息,關於戶部幾位主官近日的動向,以及他們與兵部哪些人過從甚密。
魏家這樣的清流世家,想得到這些同樣科考出身的堂官的訊息,遠比旁人來得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