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珠娘子_第19章 她不是不懂憐憫
她不是不懂憐憫,而是把憐憫藏在了更深的地方。
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有不忍,卻更多的是決絕:「我知道。」
「這些道理,你其實也懂,對嗎?」她看著我,目光像是能看透我的心思,「你只是從前不願意相信,不願意承認這深宮之中,善良和心軟有時候只會成為致命的弱點。你總想著保護無辜的人,可你忘了,若不能先除掉那些作惡的人,所謂的『保護』,不過是自欺欺人。」
我總抱著一絲僥倖,希望能找到一條不流血的路。
卻忘了,豺狼從來不會因為你的退讓而收起獠牙。
「別害怕。」元望春握住我的手,她的掌心溫暖而有力,給了我一絲支撐,「總要有人來做這個『惡人』,總要有人來揹負這些愧疚。從前是我一個人,現在,有我陪你。」
從前的元望春,是那個為了保住先夫遺腹子而怯生生求我的小姑娘,是那個面對皇后刁難時會隱忍落淚的貴妃。
可此刻的她,脊背挺直,眼神堅定,彷彿天生就該站在這風雨飄搖的宮牆之中,為權鬥而生。
26
宮變的廝殺聲在破曉時分終於停歇。
禁衛軍統領提著染血的長刀來報——
溫家中了陷阱,全軍覆沒。
大將軍不甘心到死落得一個叛臣賊子的名聲,更坦言「李勻小兒,沒有資格審判本將軍。」
他本想自戕,留一個壯烈的名聲。
卻沒能如願。
因為同樣淪為失敗者的皇后,作出了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決定——
她手刃親父。
大殿上,皇后身穿鳳袍,手中捧著大將軍的首級。
她一步步走向陛下,屈膝跪下,眼神空洞,動作機械得像個木頭。
「臣妾溫氏,早知父親謀逆之心,只是一直隱忍不發,暗中蒐集證據。今日趁他入宮,故意將計就計,取下他的首級,獻於陛下。望陛下看在臣妾揭發叛臣、有功於社稷的份上,饒恕溫家其餘族人,莫要牽連無辜。」
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皇后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震驚。
溫家個個有血性,卻出了這樣一個為了苟且偷生殘殺親父的女兒。
陛下猛地從御座上站起來,手指都在顫抖,眼中滿是震驚與厭惡:「溫明漪!你瘋了!」饒是陛下見過了風浪,也不由得對這個女人心生膽寒。
皇后像是沒聽見陛下的斥責,依舊低著頭,自顧自地說道:「陛下,臣妾父親謀逆,罪該萬死。臣妾親手除了他,是為陛下除了心腹大患,是有功之臣。按律,有功之臣當賞,而非責罰。更何況,臣妾是太子的生母,是醴朝的皇后,陛下若殺了臣妾,如何向天下人交代?如何面對年幼的太子?」
「有功之臣?」陛下氣得發笑。
他走到皇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滿是失望:「朕從前只以為你驕縱善妒,卻沒想到你竟如此冷血無情。若你今日自戕於陣前,朕還會敬佩你幾分,將你當成一個真正的對手,可偏偏你沒那個資格。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做太子的母親,更不配做醴朝的皇后。」
「陛下,臣妾知錯了,可臣妾也是被逼無奈......求陛下看在太子的份上,饒臣妾一命,臣妾往後定當安分守己......」一向高傲的皇后低了頭。
當真是諷刺。
可此刻,陛下的確不能殺了她。
太子還小,若生母被誅,定會連累他的名聲。
更何況,溫家雖敗,朝中仍有部分舊部,若處置皇后過於倉促,恐引發新的動盪。
「來人。」陛下的聲音疲憊而冰冷,「將皇后禁足鳳儀宮,非朕旨意,不得踏出宮門半步。收回她的鳳印,六宮事宜暫由元貴妃打理。」
皇后沒有反抗,只是在路過元望春身邊時,突然停下腳步,眼神陰鷙地看著她:「元望春,今日我雖失勢,可你記住,只要我還活著,就絕不會放過你。」
這場宮變,終究是以溫家的覆滅畫上了句號,可代價卻是無數人的鮮血。
權力的遊戲,從來沒有真正的贏家,只有無數人在其中沉淪,或成為刀,或成為棋,或成為那滿地的鮮血,為後來者鋪就一條通往太平的路。
而我們,不過是這局棋中,幸運活下來的人罷了。
皇后依舊是皇后。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她只是一具空殼。
27
陛下賜貴妃協力六宮之權,便是在昭告天下她的地位。
失去了權勢滔天的母家,皇后終於想起自己還有一個親兒子。
雖說是禁足,可皇后那瘋魔的性子,沒有宮人敢攔。
她開始想方設法地接近太子。
今日是送兵器,明日是做糕點。
那日午後,太子正在棲霞宮的庭院裡跟著侍衛學騎射。
皇后提著食盒,捧著一柄小巧的銀柄彎刀走了過來。
她臉上堆著從未有過的溫和笑意,聲音也放得柔緩,「啟兒,母后來看你了。聽聞你近來學武,母后特意尋了柄趁手的兵器給你,這刀輕便,剛好適合你這個年紀用。還有你小時候愛吃的棗泥糕,母親手做的,你嚐嚐?」
可太子卻皺緊了眉頭,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眼神里滿是疏離與厭惡,沒有半分孺慕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