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珠娘子_第2章 我翻箱倒櫃

墜珠娘子發布時間:2026-06-10作者:飛鳥不是魚

我翻箱倒櫃,偷出銀子去醫館開了一帖落胎藥。

可我將準備好的去澀梅子與湯藥遞到娘面前時,她卻一反常態地斥責了我,還打翻了藥碗。

娘像母雞護犢般,將小腹捂得緊實。

「不行......不能打!孩子是無辜的。」

我急得直跺腳,「娘!這是個孽種!你留著他,往後我們母女怎麼做人,看到他,只會想起那段屈辱!」

娘自欺欺人道:「他是一條活生生的命啊!是我身上的肉,以後,他也是你的手足......」

孃的話像剜心的刀子,一刀刀割碎了我的天真。

她一生積德行善,最後卻沒落得一個好下場。

我替娘接生下一個虛弱的男胎。

可娘因產後大出血回天乏術。

「都是我的錯,是我沒將接生術學好,娘,你不要走好不好!」我淚如雨下,近乎哀求道。

娘摸了摸孩子慘白的小臉,將我的手放在他胸口上:「執青,娘對不起你......娘留給你的,只有這一手接生的手法,足以讓你安身立命,養活自己。」

彌留之際,娘一遍遍囑咐我:「答應娘,照顧好弟弟,好嗎?他是你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也是你日後的依仗,家裡有了男丁,就不會被人欺負了......」

可孩子因胎裡不足,生下來不過三日便夭折了。

我本想將他埋得遠遠的。

可想到娘臨終前的執念,我還是咬牙在孃的墳旁立了一個小小的墳堆。

那天,暴雨傾盆。

我跪在娘墳前,怎麼也想不明白。

憑什麼?

男人造下的孽,提起褲子便能忘得一乾二淨,留著女人在泥沼裡掙扎?甚至那些屈辱的罪證,也會被輕描淡寫地蓋過去。

為什麼男人可以三妻四妾,流連煙花之地,卻要女人獨自承擔懷孕、生產、撫養的苦,甚至要被「不貞」「善妒」的枷鎖勒得喘不過氣?

鄰村的翠兒被後爹玷汙,夜裡揣著半袋乾糧到醫館求落胎藥,那老大夫卻罵她不知羞恥,冷冷丟給她一劑猛藥。

翠兒揣著藥回去,喝下去不到半個時辰,血就像破了堤的洪水,染紅了半條褥子,連偷偷為自己熬的紅糖都沒來得及喝,就斷了氣。

娘說孩子是無辜的。

可誰又來憐惜那些被逼迫、被侮辱、被當作生育工具的女子?

她們的命,難道就不是命?

這世道規矩,好似從來都是為男人定的。

這不公平。

我謝執青,便要做那根反骨。

3

我打聽到容縣大牢裡關著一個瘸腿的大夫。

他曾是容城最春風得意的醫館坐堂,姓林。

似是得罪了貴人,因一些莫須有的罪名被治了罪。

不僅醫館倒了,連妻子也跑了。

尋常郎中不會收女徒。

我想學醫術,就必須為自己找一個好師傅。

彼時,我聽說上京吏部侍郎正在為夫人苦尋接生的穩婆。

京城本不缺有本事的穩婆。

可侍郎夫人本就是個藥罐子,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卻被摸出胎位不正。

請流世家的女子忌諱男醫,穩婆們更不敢託大,害怕惹上禍事。

我帶了些乾糧,足足走了十日,腳都磨出了幾個泡才找到侍郎府的大門。

家丁見我年紀小,以為我是來搗亂的,不由分說就要將我打出去。

「你不要以貌取人!我能救你們夫人的命!我們家世世代代都是接生婆,沒有把握的話,我不會來找死的!」

我倔強地與家丁爭辯。

恰好碰上下朝回府的周侍郎。

大抵是見夫人日漸憔悴,他索性死馬當活馬醫,將我帶了回去。

周夫人的情況遠比我想得要嚴重。

幾個穩婆搖頭嘆氣往外走:「尋常人胎位不正都是頭尾顛倒,可夫人這胎卻橫得徹底,孩子的腳都快頂到夫人心口了。夫人又身子骨弱,強行正胎,只怕夫人是熬不住的。」

進了臥房,我心猛地一沉。

侍郎夫人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張紙,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

她早產了。

其實我並沒有十全的把握。

可我記得孃的話,「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我讓丫鬟端來溫熱的酒,將雙手放進去泡至鬆軟,隨後在周夫人腹壁上輕輕按壓確認位置。

我的手本就比同齡女孩更細,塗上些脂油,輕而易舉便伸入產道。

周夫人明明已經疼得吐出一口鮮血了,卻虛弱地向我點點頭:「小娘子,我信你。」

心跳幾乎梗在嗓子眼,但我不敢有絲毫鬆懈。

我學著孃的動作,順勢借力。

手腕微轉,指尖順著胎兒的脊背往上推。

隨著一聲響亮的啼哭,老嬤嬤抱著渾身通紅的嬰兒,喜極而泣:「生了!是小公子!母子平安!」

我癱坐在地上,看著丫鬟為夫人擦拭血跡,恍如隔世。

這是我第一次賭命。

卻為自己換來了想要的前程。

周侍郎雙喜臨門,爽快地將林大夫撈了出來。

為防他逃走,甚至過了官府,將林大夫的身契交與我保管。

除此之外,周夫人還硬塞了一百兩銀子給我。

我帶著林大夫回了容鄉。

他不過三十,卻鬍子拉碴,全然沒了幾年前清冷醫師的模樣。

好在那場無妄之災並沒有將他的良心消磨殆盡,他還知道何為知恩圖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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