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珠娘子_第10章 我沒有你那樣的心計
「我沒有你那樣的心計,不過是順勢而為。若你行得正坐得直,又何必擔心別人害你?」
「更何況,我只是拿回屬於我的報酬罷了。」
我抽走了她身上唯一一根金簪。
「我說過了,從沒有人能在我手底下賴賬,這些日子,我為你調理身體,可花了不少精力。」
我本打算繼續給她灌藥的。
畢竟,方家願意給銀子,我沒有拒絕的道理。
可宋雲棠即便跌入泥潭,口舌上也不落於人下。
「你個蠢貨!你以為自己是那些女人的救世主嗎?我告訴你,你以為你幫她們落了孽種,就是救她們脫離苦海嗎?不!你是在害她們!」
宋雲棠咳出血,聲音嘶啞卻帶著尖銳的嘲諷:「那些被主子糟蹋的丫鬟,被夫君厭棄的妾室,被紈絝強暴的平民,她們生來就是要遭此劫難的。死了,不過是早點解脫,省得在泥潭裡苟延殘喘。」
「可你!謝執青!你偏偏給了那些蠢貨希望!你以為你是救她們於水火的活菩薩?你這樣的白蓮花,才是真正的禍害!你讓他們知道,原來受了罪,還有你這樣的後路可退,她們便會奮不顧身地去撞南牆!」
宋雲棠喘著粗氣,字字如刀,「到那時,男人只會更變本加厲!你是在教唆她們反抗,是在給這世道添更多冤孽!」
「你看著吧!」宋雲棠眼神陰冷如蛇,「今日你救一個令枝,明日就會有十個百個丫鬟學她逃跑;你幫一個妾室脫身,就會有更多女子敢與夫君叫板——到最後,男人的怒火只會燒得更旺,遭殃的,還是我們這些女子!」
「你以為你在逆天改命?」
她猛地拔高聲音,胸腔劇烈起伏,「你不過是在給這腐朽的世道,多添幾把火,讓更多人像我一樣,摔得粉身碎骨!」
我握著藥碗的手微微一緊,藥汁晃出幾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宋雲棠的話給了我當頭一棒。
我真蠢。
自以為能給女子選擇的機會。
卻到現在才想明白——
世道不變,律法不改,女子永遠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我給了宋雲棠一個痛快。
用那根金簪刺入她的喉嚨。
「你很聰明,只可惜,做錯了人。」
「白白投了這麼個好胎。」
我是曉得知恩圖報的。
她將殘酷的真相告訴了我。
我送她一個解脫,也算兩清了。
14
趁著宋雲棠的屍首還未被人發現,我逃離了田莊。
許是報應,方知行違背了誓言。
不久後,方家因貪汙受賄下了大獄。
宋雲棠身死,也算陰差陽錯地逃過一劫。
沒有人再有閒心管我的死活。
天南海北,我又恢復了自由身。
只是,我沒有選擇回容鄉。
我思來想去,決定走一條路,一條可以改變天下女子命運的路。
這個念頭瘋狂滋長起來,越燒越旺。
放眼天下,離皇位最近的便是皇后。
她生的嫡子,最有可能登上九五之尊。
若她日後成了垂簾聽政的太后娘娘,我能得她器重,考個一品女官,總有機會改變這世道。
我知道這條路太難、太險,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可世道腐朽,女子就該認命嗎?
改變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若能找到同行之人,借勢為之,未必不能星火燎原。
可眼下,皇宮對我來說還太過遙遠。
我的學識、見聞、身份都遠遠夠不上。。
所以我選擇另闢蹊徑。
我將目光放在了皇后的孃家——忠勇將軍府上。
我跟蹤了將軍夫人許久,又四處打聽,終於讓我找到了機會接近她。
那日,將軍府抬出了幾具??肉模糊的屍??。
對外說是不懂規矩,砸碎了琉璃盞,才被動了家法。
將軍府的管家嬤嬤曾是我的老客戶。
她委婉地向我透露,說被處死的是外頭安插進去的細作。
將軍府樹敵不少,不少人都想拉他們下臺。
大將軍行事狠辣果決,野心勃勃。
可將軍府人卻是個實心眼的女子。
當日,將軍夫人便與他吵了一架。
「你變了!」將軍夫人聲音發顫,「當年你還是個走街串巷的混混時,揣著半塊餅子都要先塞給我,你說『夫人,等我混出了頭,定讓你天天吃蜜餞。』那時日子雖苦,可你看我的眼神是熱的,心是真的。」
「後來,你說要去投軍,我夜夜在佛前燒香,生怕你挨刀子,怕你回不來,獨留我與幾個孩子。後來你功成名就,沒有忘記我這個糟糠妻,我心裡是感激的。可現在,你眼裡只有爭權奪利,連我們唯一的女兒,都被你送進那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
「我夜裡總夢見那些被你處死的人,她們頂著??肉模糊的身體找我索命,我還夢見我們的明漪在宮裡哭著喊娘......你手裡沾了多少人命,我看著你,總有些後怕。這將軍府的榮華富貴,我消受不起!」
大將軍無奈,聞言只是沉聲道:「夫人,今時不同往日,我不狠心,比阿人就會把刀架在我們脖子上,死的便是我們。
明漪入宮,是皇后,是天下最尊貴的女人,你該為她自豪的。」
將軍夫人抹了把淚,賭氣道:「你總有一大堆道理,可我不聽!我只知道,再待下去看你殺??,我夜裡都睡不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