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珠娘子_第4章 丫鬟扶着年輕的貴女下了馬車
丫鬟扶著年輕的貴女下了馬車,像陣風似的往屋內鑽。
「本小姐趕時間,趕緊替我落了肚子裡的野種,多少銀子,開個價吧。」蒙著面紗的貴女頤指氣使道。
我雖做的是見不得光的生意,卻也有傲骨。
「凡進了我這院子的,便無高低貴賤之分。明明是你有求於人,卻如此盛氣凌人,你這生意,我不做也罷。」我淡定地下了逐客令。
貴女臉色驟變,轉身欲走。
一旁的婢女還算理智,忙拉住她勸道:「小姐,這可是奴婢打聽到最好的女醫師,您可莫要衝動了。落了孩子容易,可成婚當晚若沒有落紅,只怕方家是要告到聖上那的......」
貴女這才急了。
她僵在原地。
再回頭時,變臉如翻書。
竟放低姿態跪了下去。
「方才是我狗眼看人低了,孕婦多思,我一時沒控制住脾氣,還請謝娘子莫見怪。我......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面紗隨風吹落,露出一張明豔的臉。
三言兩語,我便捋清了來龍去脈。
原來,她是永寧侯府的嫡長女宋雲棠。
宋家府上豢養崑崙奴,她閨中寂寞,卻不小心懷上了孩子。
可聖上賜婚,她不日便要嫁給內閣首輔之子。
「謝娘子做這行當,當清楚我們做女子的本就不容易。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寂寞尋歡而已,我有什麼錯?」
她話鋒一轉,眼眶紅了:
「可這是聖上賜婚,若是叫我爹孃知道了,打死我事小。可若是夫家將此事鬧上公堂,觸怒龍顏,侯府必定血流成河,一百多條人命,還請娘子救命!多少銀子我都願意出!」
原本我還有些膈應。
可聽到這番話時,突然有些敬佩宋雲棠。
難得見到這樣離經叛道卻又能屈能伸的女子。
「我謝執青做生意從不坐地起價,落胎二兩,合璧之術要多費些功夫,我要收你五兩銀子。」
宋雲棠頓時點頭如搗蒜。
我將她的婢女支到外頭,再一次提醒她,「落胎我可保證萬無一失,只是這合璧之術一塊,痛徹心扉,你這樣嬌滴滴的貴女可能忍?」
「自然能!哪有什麼疼痛比活命還重要?」宋雲棠迫不及待地躺到了榻上。
兩個時辰後,我為宋雲棠取出一個皮膚黝黑的小娃娃。
針線穿刺過她的皮肉時,她疼得大聲叫嚷,將我的頭髮都扯斷了好幾縷。
宋雲棠在我的院子裡足足睡了一夜才緩過來。
可我高估了她的品性。
她不僅想賴賬,還想將我滅口。
次日她一醒來,就臉色慘白地使喚丫鬟:
「讓所有的暗衛都過來,將這個村子一把火燒了,絕不能留下任何我來過的痕跡。」
「至於她......」宋雲棠冷笑道:「給我殺了,屍??埋得遠遠的,別叫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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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宋雲棠緩緩站起身,面目猙獰道:
「說得好聽,什麼『墜珠娘子』,不就是靠損陰德掙銀子嗎?我殺你,是替天行道,算是為我死去的孩子積德了。」
是人都會惜命。
死在宋雲棠這樣的人手上,太不值當。
我更不願連累鄉里。
「殺了我,似乎不划算。」我被幾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按著,不甘示弱地抬頭與她對峙。
「哦?你想和我談條件?」宋雲棠像看只螻蟻,饒有興致道。
「你方才落了胎,又大動干戈傷了元氣,你敢讓旁人替你調養身子嗎?」
宋雲棠果然有些忌憚。
「更重要的是,我的本事可不只這些。我知道侯府權勢滔天,你想殺了我如同捏死一隻螞蟻。可人總是要往上爬的,你說的對,這樣上不得檯面的生計,總歸會招致禍事。」
見她神色動容,我繼續蠱惑道:「我雖生在鄉野,卻也見過許多後宅女子,知道後宅生存不易。若你留著我,將我帶在身邊,或許我能幫你對付夫君身邊鶯鶯燕燕。再者,沒有一個男人會拒絕一個具柔若無骨的身體,我可以幫你調養......」
「更何況,婦人生產不易,我會接生,留著我你可省去許多功夫。」
宋雲棠同意了。
她將我帶回了侯府,還得意道:
「你該感謝我,我就是你生命裡的貴人。沒有我,你現在還是陰溝裡的一隻老鼠,能替我辦事,是你的榮幸。」
看著我的小院被燒成了灰燼,我的指尖已經深深嵌入掌中。
可從來沒有人在我手上賴過賬。
負心漢該死,薄情寡義的女子更不配活著。
這筆債,我一定會從宋雲棠身上討回來。
7
宋雲棠成婚那日聲勢浩大。
侯府嫡女,配首輔獨子,多麼登對啊。
花轎經過朱雀街時,羨煞一眾女子。
我與另一個丫鬟成了宋雲棠的陪嫁。
他的夫君方知行系出名門,規矩周全。
入洞房時,還體貼地問了一句:
「提親時見夫人身邊跟著兩個丫鬟,如今這個看著有些眼生。」
宋雲棠嬌怯地低下頭,臉不紅心不跳地解釋著:
「夫君細心。」
「青兒這丫頭是我前些日子遇見的,在路邊賣身葬父,我心生憐惜,又見她聰明伶俐,便帶了回來。
」
寥寥數語,不經意將自己捧成天仙般的人物。
方知行誇他心地善良,「娶到夫人這樣的賢惠妻子,是我的福氣。」
我和丫鬟都被趕到門外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