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墜珠娘子。
說白了,就是替婦人落掉腹中野種的下流醫女。
侯府嫡女婚前與家奴私通,還懷了孩子。
走投無路下找到了我。
「這是皇家賜婚,若叫夫家知道我婚前失貞,侯府必定血流成河,求娘子救命!」
一雙妙手,一帖湯藥灌下去。
胎兒落得乾淨,小姐也變回了黃花大閨女。
可得了好處,小姐卻翻臉不認人。
下一秒,她面露殺機:
「說得好聽,什麼墜珠娘子?你這樣枉造殺孽的下賤之人,本小姐就該替天行道。」
1
張嬸帶著女兒來找我時,已是子時了。
小姑娘不過十六歲。
她站在風口,身形單薄。
粗布衣裙下的小腹卻高高隆起。
我蹙了蹙眉,有些不滿。
「來找我的人都知道規矩。你女兒的肚子少說有八個月大,強行落胎,有母子俱損的危險。」
「這樣的生意,給多少銀子我都不會接。」
我是容鄉百姓口口相傳的「墜珠娘子」。
說直白些,便是專為婦人落胎的野醫。
之所以出名,是因為在我這兒從未鬧出過人命。
更重要的是,我有一手絕學---
能令已婚婦人變回黃花閨女。
可我做生意,從來只墮孽根野種,絕不強人所難。
張嬸的表情僵了僵,為難道:「我知道娘子有原則,只是我們實在是沒法子了!誰叫這丫頭命不好,才嫁過去一年就剋死了丈夫,揣著個拖油瓶,有哪個男人肯要?」
看著她猙獰的嘴臉,我心中冷笑。
說得好聽。
不過是著急將女兒再賣一次。
見我不為所動,張嬸狠狠戳著女兒的腦門。
「啞巴了嗎?還不快跪下求謝娘子救你!」
小姑娘稚嫩的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聞言,才木訥地開口:
「求......求娘子救命......」
顯然,她是在乎肚子裡那塊肉的。
所以我避開張嬸,特意將人帶進內室問話。
「你與我說實話,這孩子,你想留還是去?」
小姑娘眼裡立刻有了光。
她「哐鐺」一聲跪下,攥著我的裙角哭得梨花帶雨。
「求謝娘子救命!求您...求您別聽我孃的話。我與二牛哥是真心相愛的,他是這天下待我最好的人,那日山洪下來,若不是他將我推上樹,我早死了...可他卻被洪水捲走,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面目全非了......」
小姑娘哽咽著,「我知道自己命賤,可這是二牛哥留給我唯一的念想,哪怕生下來送出去,我只求他能活下來......」
也是對苦命鴛鴦。
罷了。
權當我多管閒事一回。
「你女兒的胎,我落不了。」我斬釘截鐵道。
張嬸立刻變了臉,咬牙切齒地瞥了女兒一眼:「是不是那丫頭片子同娘子說了什麼?娘子別聽她的,她就是個蠢貨......」
我打斷了她,開門見山道:「若你缺銀子,我大可以給你指一條明路,何必要鋌而走險?一不小心,連女兒都搭進去。」
張嬸果然面色和緩了不少,語氣迫切:「還請謝娘子指點迷津。」
「我認識容鄉最好的牙婆。我摸過了,你女兒腹中懷的是男孩。將生下來,我讓牙婆尋個膝下無子的富戶,賣去做個養子,不僅保他一世無憂,你也能得不少銀子,總比讓女兒搏命強。」
張嬸頓時喜笑顏開。
走時還沾沾自喜道:「沒想到啊,你這賠錢貨還有些用處。這下......你弟弟娶媳婦的錢有著落了,等你出了小月,娘便給你尋個好下家......」
小姑娘回頭看了我一眼,眼含感激。
那口型是在說:
「謝謝,你是個好人。」
我掩上了門。
天真。
我謝執青才不是什麼大善人。
誰人不知,我是個逼死親孃、離經叛道的不孝女。
2
我娘是個早早守了寡的接生婆,帶著我這唯一的女兒討生計。
她平素信佛,為人心善。
為婦人接生,她收的是最微薄的銀子。
遇到窮苦人家,或是遇人不淑的女子,她甚至分文不取。
「孩子是無辜的,落生時都是一樣的乾淨,醫者手上沾的該是救死扶傷的血,不是昧著良心的銅臭。哪怕是沒出世的娃娃,也有來這世間走一遭的權利。」
我曾對孃的話深信不疑。
十歲那年,我與娘在河邊漿洗衣物,水花飛濺打溼了她的衣襟,勾勒出誘人的曲線。
一個貌美的寡婦,本就容易惹人覬覦。
娘被幾個醉酒的混混拖進草叢裡強暴。
為首的那個按住小小的我,威脅娘就範:「你要是掙扎,我們就拿你女兒來開葷,畢竟......這丫頭遺傳了你,才十歲就出落得如此水靈......」
娘放棄了掙扎,眼中的光歸於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孃的下裙被鮮血泅溼。
混混們擔心攤上人命,逃之夭夭。
「娘,我們去告官!」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娘卻捂住我的嘴,掌心帶著河泥的溼冷與濃重的血??味。
「執青,我們不能告官。他們裡頭有一個是縣太爺的嫡孫,民不與官鬥,我們惹不起啊!」
「我們寡婦孤女,誰會相信我們?」
娘捧著我的臉,淚眼婆娑道:「執青,答應娘,忘了今天的事好不好,就當......就當是被惡犬咬了一口。
日子還要過,我們還得活下去......」
可偏偏老天爺見不得我們母女好。
娘受了那樣的欺辱,卻懷上了孽種。
甚至,連孩子的爹是誰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