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光下說愛我_第22章 他不敢問為什麼
他不敢問為什麼,因為他比誰都清楚,自己不配得到原諒。
沉默在病房裡蔓延,沉重得讓人窒息。
過了好一會兒,靳淮硯的目光似乎透過簡未然,望向窗外遙遠的天際,帶著一種近乎虛無的嚮往。
他再次開口,聲音輕飄得如同囈語:“未然,你還想看極光嗎?”
極光?
簡未然的心猛地一顫!
這個曾被他當作哄騙她繼續獻血的誘餌,卻又被她悄悄藏在心底最深處的願望。
此刻被他提起,那片平靜的心終究還是被激起了混亂的漣漪。
她下意識地想拒絕,想說“不想”,想說“和你無關”。
可話到嘴邊,看著他那雙彷彿在交代遺言般的眼神。
再想起醫生那句“儘量滿足病人願望”的叮囑,一種強烈的不安感攫住了她。
她蹙緊了眉頭:“靳淮硯,你到底是什麼病?”
她隱隱覺得,這絕不僅僅是簡單的“心臟問題”。
靳淮硯嘴角苦澀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自己插著各種管線的胸口。
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像驚雷一樣炸響在簡未然耳邊:“心臟衰竭。”
“擴張型心肌病晚期。醫生說,活不過三十歲。”
他抬起眼,看向簡未然瞬間煞白的臉,輕笑一聲:“我已經偷了三年了,實在撐不住了。”
活不過三十歲?偷了三年?撐不住了。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簡未然的心上。
她身體晃了晃,被身邊的陸沉舟眼疾手快地扶住。
原來他那天的瀕死,不是偶然!
原來他每年生日願望的“再活過一年”是這個意思!
他快死了。
靳淮硯看著她眼中無法掩飾的痛楚,心口既痛又湧起一絲病態的滿足。
至少,她還會為他痛。
他貪婪地捕捉著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
又將那個問題重複了一遍:“所以,未然,陪我去看一次極光好不好?最後一次,就當滿足一個將死之人的願望。”
病房裡死寂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簡未然身上。
她站在那裡,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在陸沉舟的支撐下依舊微微顫抖。
她看著病床上那個曾經強大矜貴如今卻脆弱得像是風中殘燭的男人。
想起醫生的話,想起他說的“偷活三年”。
時間彷彿凝固了許久。
終於,簡未然應下了:“好。”
第三十一章
北極圈邊緣,一座孤零零的觀景木屋矗立在無垠的雪原之上。
空氣凜冽刺骨,撥出的氣息瞬間凝結成白霧。
木屋的露臺被厚厚的防寒玻璃包裹著,裡面燃著溫暖的壁爐。
靳淮硯半躺在寬大的躺椅裡,身上蓋著厚厚的駝絨毯。
臉色在爐火的映照下依舊蒼白得近乎透明。
只有那雙望向夜空的眼眸,因期待而亮得驚人。
他的呼吸很淺,每一次喘息都好像都格外費力。
簡未然坐在離他不遠的另一張椅子上,同樣裹著厚厚的羽絨服,沉默地望著窗外漆黑的天際。陸沉舟則在木屋的客廳裡,透過玻璃門,沉默地注視著露臺上的兩人。
他靠在門框上,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一個絨布小盒。
裡面是一枚他親手設計的戒指。
臨出發那天,他再次詢問了簡未然的答案。
她只是看著窗外,說:“等回來再說。”
他知道,她在糾結,或者說她在等一個徹底的結束。
他尊重她的選擇,哪怕這等待對他來說如同凌遲。
此刻,他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看著兩人的背影。
他只希望這場告別快點結束,希望她能安然無恙地回到他身邊。
希望她心底那沉甸甸的枷鎖,能真正卸下。
時間在靳淮硯艱難又微弱的呼吸聲中緩慢流淌。
突然!一道如同薄紗般的淺綠色光帶,毫無預兆地在深紫色的天幕盡頭悄然浮現。
緊接著,無數條絢麗的光帶驟然點亮了整個夜空!
“出現了。”
靳淮硯的聲音輕得幾乎被壁爐的噼啪聲蓋過。
他掙扎著想坐直一些,卻力不從心。
只能更緊地抓住毯子的邊緣,貪婪地仰望著頭頂那片流動的光幕。
簡未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壯美震撼了。
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仰望著那片曾在無數個被抽血的冰冷夜晚幻想過的景象。
此刻,它真實地出現在眼前,卻是在這樣的情境下。
“真美。”
靳淮硯喃喃著,目光依舊追隨著變幻的光帶,聲音低沉。
“未然,你小時候送過我一幅畫,那時候你說要我帶你去看極光。”
“那天的天文展,你說極光是自由的星星在跳舞,你也想要一份自由。”
簡未然的心猛地一縮,他竟然還記得。
靳淮硯極其艱難地轉過頭,眸光中盡是悔恨:“未然,對不起,那一次是我食言了。”
他的聲音開始斷續,帶著沉重的喘息,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來。
“我知道說再多也抹不掉我對你的傷害,那些利用和謊言,那些你被抽血、被鞭打而我卻護著別人的日子,沒有辦法遺忘。”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臉色因缺氧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