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杏_第8章 張太醫起身行禮

寶杏發布時間:2026-06-09作者:小冰不冰

張太醫起身行禮,面色微訕。

「殿、殿下,臣只是考量德行。」

扶陽公主沒理會他,走到我面前,忽然開口。

「本宮這些時日總覺??悶氣短。」

「太醫們開的方子吃了半月也不見好,你說說看,是什麼緣故?」

我替她把脈。

扶陽公主脈象壯碩,聲音清亮,不像有病氣的樣子。

我如實回道:

「殿下??悶,不在肺腑,在肝氣鬱結。」

「藥石只能調身,調不了心。」

「殿下若心中有事,便是吃一年的藥,也化不開。」

她眉梢微挑,忽然笑了。

「好,本宮只要一說自己有病,太醫們只顧開上些補藥,卻沒人敢說本宮沒病。」

「你倒是第一個說實話的。」

「本宮很喜歡你。」

玉牌落在了我手心。

17

我要進宮做女官的訊息傳出時,侯府的厚禮也送到了我的院落。

謝闕此番是來求我回侯府的。

他連日往返許州京城兩地,眼底已有烏青。

我後撤一步,禮貌喚他,「謝大人。」

謝闕愣了一瞬,「寶杏,你......為何不喚我世子了?」

我語氣平靜,「你我已經和離,便是毫無干係。」

他有些激動,似要抓住我的手。

「我沒同意!你怎可擅自提前離開?」

我掙脫開,聲音很冷,「世子三年前便已經同意了。」

他聲音發澀,眼底竟泛起紅。

「那時是氣話!」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疑你,不該詆譭你的心上人。」

「你我畢竟做了三年的夫妻,雖沒有夫妻之實,我卻早在心裡把你當做我唯一的妻。」

「寶杏,你同那裴舟也多年未見,我不信我比不過他!」

「他雖未身死,卻一直到身居高位依舊瞞著你他未死的訊息。」

「這樣一個騙子,根本沒有真心。」

「寶杏,我只是替你不值!」

他說得聲情並茂,彷彿這樣就能讓我回心轉意。

謝闕口口聲聲說不詆譭我的心上人,卻字字句句都是詆譭。

他從始至終便是這樣一個人。

我冷笑:「你覺得,真心是什麼東西?」

「就是得知他未死,就知道他必有難言的苦衷。」

「而你,我在侯府的難處你全知道,可你無動於衷就是默許。」

「從始至終,我都說對你毫無情意,可你從未聽過或者相信過我說的話。」

「我從嫁你的第一日開始,也同你一樣,期盼著和離。」

自小,我便知道阿舟的心意。

從知曉世事開始,我們便互通心意七年。

便是有天大的誤會,在我們這也不是誤會。

我們早已將彼此看得比自己重。

謝闕聽後,深吸一口氣,還不死心,「寶杏,從前是我錯了,如今我看清了。」

「我不要什麼平妻,也不要妾室,我只要你。」

「你願意進宮做女官接著學醫,我也會等你。」

「你恨我也是好的。」

但我只是嫌惡地推開他,留給他一個背影,讓人把大門關上。

「給你這樣的人恨,根本不值得。」

「你,不配我恨你。」

18

進了宮,我跟在老太醫身後幫他抓藥認藥。

宮中匯聚醫術高明的老太醫,我耳濡目染。

進步很快,能給宮女診治。

轉眼三年已過,又是一年春。

老醫官們起初也不正眼瞧我。

如今也開始把難治的脈案往我案頭放,讓我一同瞧瞧。

皇后頭風發作時點名要我去施針。

貴妃咳疾久治不愈的方子,我改了三味藥。

漸漸地,各宮的主子們有了病痛。

頭一個想到的便是傳我去一看。

訊息傳到宮外,成了京中一樁新鮮事。

有人說,沈家的二姑娘是得了公主青睞,也有人說,是和離之後憑自己考進去的。

話越傳越遠,慢慢傳成了天下女子的一個念想。

今年來考女官的人數是當年的三倍。

考堂外排著長隊,有梳著姑娘頭的少女,也有挽了髮髻的婦人。

張太醫也沒再說那些不合時宜的話。

我坐在側席幫忙閱卷,看著那些娟秀的字跡,想起當年的自己。

有一個姑娘答完卷子,衝我笑了笑。

我忽然覺得,這些女子便是考不上女官,往後也會在別的地方閃閃發光。

沈令儀最終還是進了侯府。

不是正妻,是妾,還生了一對兒女。

因著侯老夫人嫌她年紀大。

更嫌她用不恥的法子,先有孕再逼著讓她進侯府。

聽說侯老夫人動不動便唸叨起我在府上的時候。

一月後,侯老夫人做主,替謝闕選了一位門第高的貴女做主母。

又把沈令儀給謝闕生的兩個孩子,養到了主母膝下。

說妾室教養出來的兒女上不得檯面。

沈令儀哭過鬧過,可侯府裡沒人替她說話。

安寧侯府這一家子,今日吵,明日鬥。

三天兩頭鬧出一樁笑話。

成了京城茶餘飯後的一樁談笑事。

有好事者故意同我提起。

企圖看我奚落嘲笑的反應。

但我只當這些事是一陣清風,聽過也就忘了。

我的世界如今如此寬闊。

這些小事,不會再牽動我任何情緒。

而我生母鬱郁多年。

她一生曾有兩女。

沈令儀怨她當年沒攔住自己去寺廟。

而我自從那回出嫁,便再未見過她。

生母病重那年,她藉著病,託人傳話進宮,說想見我一面。

我無動於衷,讓傳話的人帶了一句話回去。

「若我去看她,我的母親也會吃醋傷心的。」

「還是不見了吧。

傳話的人愣住。

「您......您不就是夫人的女兒嗎?」

我沒有多解釋。

話傳回去,她便會知道。

我說的母親不是她。

19

我用當年在侯府和沈府抄下的那些書。

在京中成立了一座女子書閣。

那些書,有的是醫典,有的是農桑要術,有的是歷朝歷代女子留下的詩文。

從前這些書被鎖在深宅大院裡,只有高門大戶的子弟才能翻閱。

女子從來沒有機會讀書。

如今我請人重新謄抄,印成冊子,又分送到各處的女子書閣。

三年下來,從京城到江南,開了十二座書閣。

花上幾文錢,便能進去讀書。

這便是我年少時。

第一次讀完書就想要做的事。

又一年春日。

我向扶陽公主告了假,下江南義診,一路走走停停,給瞧不起病的婦人和孩子看診。

江南的春天很美。

柳絮飄起來,像下了場溫吞的雪。

小舟停靠在河畔,等待著歸人。

那天我正搭完脈,喚著下一位。

一個身影站在我面前。

像是趕了很久的路,只為我奔赴而來。

他風塵僕僕,露出那顆熟悉的虎牙,揚起一個明媚的笑臉。

一如當時年少,我和他從未分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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