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杏_第7章 謝闕讓人備下她愛吃的菜
謝闕讓人備下她愛吃的菜,卻在膳房的人問起菜式時頓住了嘴。
「她愛吃......」
他怔了怔。
與沈寶杏夫妻三年,他並不知道她愛吃些什麼,也從未發現,這個鄉間來的姑娘是個愛看醫書的奇女子。
謝闕心中忽然變得柔軟。
他對沈寶杏更多不是疼惜。
而是想讓人並肩與共。
這才是夫妻相處之道。
她像春風吹又生的野草,而不是一朵嬌花。
謝闕一想到這些事,煩躁揉了揉眉心,覺得自己大約是酒還沒醒透,才會想起沈寶杏。
今日謝闕要赴宴。
此番收復北疆,陛下龍顏大悅。
要重重嘉獎那位草莽出身的將軍,亦是鼓勵本朝多出此等人才。
進宮路上,幾位同僚低聲說起。
「這位裴舟裴將軍非常人也,有當年霍去病少年英才之相。」
「刀劍無眼啊,國之棟樑,若無裴將軍這等武將在前頭頂著,你我何能安然上朝為民解憂?」
謝闕本就是陰葑,聽完對這位將軍也生出幾分敬畏。
「聽說,他是許州出身。」
謝闕眉心跳了一下。
倒是與沈寶杏同鄉。
她說起那個心上人什麼來著?
身量高,脾氣好,愛穿天青色衣衫。
謝闕皺起眉,不由將這同鄉的裴將軍代了進去,隨即又反問自己。
哪會有這麼巧的事?
何況裴將軍又怎會看上沈寶杏?
夜宴盛大,觥籌交錯。
謝闕抬眼看去,終於看清了裴舟的模樣。
一身天青色常服,眉目英朗。
謝闕的心莫名往下沉了一寸。
陛下對裴舟很是關切,從戰事問到傷勢,又問他家中情形,聽說他尚未娶妻,便生了賜婚保媒之意。
可裴舟當即回絕,「......回陛下,臣在鄉間有一心上人姓林。」
「臣,永世不負她。」
陛下笑著搖搖頭,也不再勉強。
席間眾人只當是一段佳話,唯有謝闕捏緊了袖子。
沈寶杏在許州的養父,就姓林。
他再無心觥籌交錯,只覺殿中悶得透不過氣。
宴散時,他歸心似箭,回府直奔沈寶杏的院子。
門推開,卻不見人影。
他又去翻找那份寫好了的和離書。
空空如也。
謝闕站在原地,??口像是堵了一團棉絮。
恰在此時,門口傳來一陣輕細腳步聲。
謝闕回過頭,眼裡閃過一絲光亮。
隨即滅了。
沈令儀提著裙襬,怯生生站在門外。
「謝郎......」
「我回來了。」
這些時日積壓的焦躁與難堪一股腦湧上來。
他拽過旁邊的丫鬟,頭次發怒。
「說!夫人去哪了?」
「走前可有帶走什麼?」
那丫鬟年紀小不禁嚇,戰戰兢兢:「夫、夫人回了許州,走前,只帶走了自己抄的書......」
謝闕冷笑。
在她心裡,自己還不如一堆破書?
沈令儀被他這副模樣嚇到了,眼淚撲簌簌地落下來,又說一遍。
「謝郎......我回來了,你不高興嗎?」
「你不是說,等我回來便來見我,可、可我給你寫去的信,你卻一封也未曾回過......」
「莫不是,你真對我那妹妹動了情......」
謝闕看著眼前的人,腦中卻只剩下另一張臉。
他心中煩悶更甚,反問起沈令儀。
「你的病可有好些?」
沈令儀急忙道,「這些年精細養著,又一心向佛,自然好了許多,只是還有些虛弱。」
可她沒想到,謝闕聲音冷硬。
「既然一心向佛,為何回京?」
「若你不回來,或許她就不會走。」
聽到此。
沈令儀如雷劈中,踉蹌一步,眼淚成行。
她早該想到的。
喜惡同因。
當年為了自己厭惡旁人的謝闕,也會因為旁人這樣對她。
她也嚐到了當年沈寶杏受的滋味。
謝闕也不再管她,急忙命人備下快馬。
背影徹底消失在月門外。
16
在鄉間這幾日,我常常給女子瞧病。
從前在京城時,我是侯夫人,真正讓我下針開方子的機會少之又少。
所以我格外珍惜這半個月,每看一個病人,都在心裡默記一遍脈象與方子。
夜裡,我又點上燭燈,翻開醫書。
青柳端著熱過兩回的粥進來,「姑娘一定能進太醫署。」
我笑了笑,低頭繼續翻看。
算著考核的時日,我將養父養母安頓好,一起接上了馬車。
出城之際,迎面一輛馬車擦肩而過。
簾子掀了一角,我看見了謝闕的側臉。
他竟追來了許州。
擦肩而過。
他前腳剛到,我後腳已經走了。
我放下簾子。
此生,我同他都不會再有交集。
很快就到了入宮那日。
我隨著一群女子穿過長長的宮道。
考官是太醫院行首張太醫。
他開口第一句不問《素問》不問《靈樞》,而是問,「女子行醫,當避男子肌膚。」
「若遇男患,爾等如何自處?」
又問:「若夫家不許你拋頭露面,你是從夫,還是從醫?」
滿座女席頻頻皺眉。
學了這些年的醫,到頭來考的不是醫術,是禮教。
輪到我時,張太醫捻鬚打量我一眼。
「你便是那個剛和離過的?」
這話一齣,周圍的目光都聚過來。
我沒有答,只是回視他,「大人,今日我準備的是醫理而不是綱常。」
張太醫哼了一聲,剛要把落選的牌子遞到我手心。
一道威懾嗓音響起。
「張太醫。」
眾人回頭,扶陽公主立在廊下,皺起好看的眉頭,「我竟不知,太醫院選女官,不考真才實學,倒問起這些不相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