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杏_第5章 有人嚇得後退

有人嚇得後退。

我疾步過去，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額頭，又掀開孩子的衣領看了看後頸，隱隱紅疹未透。

高熱驚厥伴疹出不暢，是常見的小兒急症。

這是熱毒內閉，需要洩熱開竅。

謝闕從鄰席衝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臂。

「你會治些什麼病!」

他皺著眉，語氣又急又厲。

「莫要再添亂了，等郎中來才是!」

郎中從外院趕過來，少說也要一刻鐘。

這孩子等不了那麼久。

我一掌拍開謝闕的手。

顧不上許多，我拔下頭上的金針，對準孩子的大椎穴紮了下去。

又在兩側耳尖各扎一針，擠出幾滴血。

在許州時，隔壁孫婆婆的孫子出疹子也是這般高熱不退，渾身抽搐，老郎中就是這般做的。

片刻，孩子的抽搐漸漸停了，是有好轉。

我這才鬆了口氣。

劉夫人的眼淚還掛在臉上，不住地向我道謝。

一場鬧劇過後，席間恢復了平靜。

劉夫人送來一隻錦盒，裡頭是把象牙柄點翠團扇，感念我救人有功。

回府的路上，謝闕硬要與我同乘一輛馬車。

我推脫不下。

路行一半，氣氛靜得有些不自在，他忽然開口。

「......我竟不知，你會治小兒急症。」

「平日裡他們都說你無事愛往文清閣跑，我原以為你是......」

後半句，他有些尷尬，沒說下去。

我知道謝闕想說什麼。

他原以為我看書只是東施效顰，裝裝樣子。

卻不知，我同意嫁來侯府，其中之一的理由便是為了文清閣裡那些藏書。

在尚書府時，書閣裡的書常有缺卷殘頁。

可侯府的藏書是祖上幾代積累下來的，書籍成冊又全面。

若是換成從前那個在鄉下的沈寶杏，這些書是一輩子也摸不到的。

外頭趕車的小廝聽見謝闕的話，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不止呢，世子不知道，婦人的尋常病症咱們夫人都會看呢!」

「女子看病不易，夫人心善，小的孃親的病夫人也給看。」

謝闕聽後，眼中頭一回閃過一道光。

他沉默片刻，道:

「你平日倒愛挑些男子愛讀的枯燥醫書來看，這點與你長姐不同。」

「她也只是愛琢磨些閨閣小詩，養些雅興。」

「你莫不是日後想在府中開個醫館?」

我聽得皺眉，不理會他話語中的諷刺，忍不住反問:

「難道在世子眼裡，讀書還分男女不成?」

這話一齣，謝闕怔住了。

良久，他才吐出一句。

「......也是。」

「倒是本世子偏見了。」

唇角似乎還帶著點笑。

12

謝闕歸家後，讓人將臨水的一隅好屋舍清理了出來，讓我平日裡學醫用。

我沒理會。

過了幾日，我帶著青柳去轉手這幾年在侯府打理的幾間鋪子。

兌完銀錢，忽然一匹快馬疾馳而過。

馬蹄踏翻了路邊好幾個攤子，馬上那人大聲重複著。

「北疆捷報!裴將軍逼退三軍，收復失地!」

「十日後歸京!」

訊息來得太突然，那馬背上的人一路喊，往宮城的方向去了。

收復失地，這是天大的喜事。

百姓歡呼聲此起彼伏。

回到家，我埋首書卷，點了點書。

只剩這幾本，文清閣裡有用的書便都抄完了。

頭頂投下一片陰影。

謝闕不知什麼時候來了，站在我身側，手上提著一個油紙包，還冒著熱氣。

「......路過福祥齋，順手買的。」

我抬起頭，並沒有接。

謝闕頓了頓，像是在給自己找補。

「只是為了多謝那日，國公夫人壽宴你挺身而出。」

「讓侯府也沾了點你的光。」

院裡春日正好，他來得急，一片花瓣正巧落在肩頭，都來不及拂去。

我只是說,「世子無事便請回吧。」

謝闕攥著手中糕點，並未發難。

沉默片刻，他忽然開口。

「我今日來，只是想問問，你上回說的心上人......是不是真的有這麼一個人?」

我不願再與他多解釋，反問:

「世子不是覺得我只會做那些欲擒故縱之事?」

「想必心中已經認定，又何必來尋求我的答案。」

謝闕話語間竟帶了些歉意,「......那日是我不好。」

「我一心只想著，不能對不起令儀。」

「卻不想，傷了你的心。」

傷心前提是有心。

可進侯府那日，我便不再有心了。

我不願與他多解釋，準備離開。

謝闕清了清嗓子，反手拉住我，欲與我說正事。

「不說這個了，今日來是想同你說，我怕你和離之後無處可去。」

「令儀她身弱，做不來主母之事。日後你仍舊掌管侯府大小事宜。」

他眉眼柔和下來，像是在施捨一個天大的恩典。

「待令儀歸家後，你仍舊是正妻，令儀平妻——」

我並不看他，出聲打斷他,「世子。」

「此舉不僅對我不公，對等了你三年的長姐也不公。」

他們這些人，總覺得我不配，高高在上的施捨些沒人要的東西就算是彌補。

謝闕聽完，陷入沉思，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說,「是我失言。」

「但，我是真心為你......」

恰在此時，外頭傳來匆匆腳步聲，有人在門外稟報。

「世子，沈家大姑娘提前結束脩行，今日已經歸家了。」

「她給您遞來了信。

」

謝闕轉身便走。

院裡重新安靜下來。

我長舒一口氣。

怕有變數。

當夜，我讓青柳偷偷將那份謝闕早已寫好的和離書取了出來。

窗外一片漆黑，手旁是阿舟的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