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杏_第6章 是我讓畫閣的師傅依照我說的模樣畫的

寶杏發布時間:2026-06-09作者:小冰不冰

是我讓畫閣的師傅依照我說的模樣畫的。

畫上人叫裴舟,而我喚他阿舟。

除去養父養母,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便是阿舟了。

不止謝闕有青梅,我也有竹馬。

可被認回沈家的前一月,裴舟被抓了壯丁。

走的那日,他來我家門口。

「寶杏,我定會掙個百夫長回來娶你。」

他走前還在為我打算,笑臉如春日暖陽。

「若等不了,你便嫁個自己喜歡的人。」

「你過得幸福,我也會由衷替你高興。」

他不說去軍營有多苦。

只覺得我等著他才叫折磨。

我掉眼淚,他便慌了,伸手來擦。

「莫哭。」

「若我不能陪在你身邊,你也該活在春風裡,不被任何人束縛。」

他說,在他眼裡,我是個生生不息的姑娘。

淚落在紙面上。

我伸手抹去,怕洇了畫上的墨跡。

這樣的人,我早就認定他是我的夫。

我會往有風的地方去。

月光皎潔。

我重新坐下來,不由加快了手上抄書的速度。

又看了一眼那封積了灰的和離書。

想起謝闕今日說的那番話。

怕是要提早離開的日程了。

13

今夜無風。

最後一筆落下。

我合上書,揉了揉手腕,青柳已經將書籍整理好了。

這幾年,青柳得空也會幫我抄書。

身後那一閣櫃的書。

是這幾年我在侯府和沈府一本一本抄下來的。

有的書講人生道理。

有的書傳授奇門巧技,涉及各行各業。

這些年我邊抄邊學醫,偶爾給交好的夫人看脈。

我在京中買了處院落,準備安置這些書,又清點了這幾年打點鋪子攢下的銀錢。

如今這些錢,足夠我在京城立足了。

還能將養父母接到我身邊來。

再也不必看旁人的眼色。

果子腐爛一地的時候,新的種子也在發芽。

算著時辰,謝闕去陪婆母吃飯。

他定不會來葳蕤閣。

今夜就是離開侯府的日子。

為了掩人耳目,我和青柳扮作丫鬟離府。

這些年我對下人不薄,他們都願意幫著我。

行至后角門的蜿蜒小徑,卻看見一個人歪歪斜斜地走過來。

我和青柳忙掩在暗處。

是謝闕。

他喝了酒,步子不穩。

守門的老嬤嬤急忙迎上去攔他,「夫人已經睡下了,世子爺有何事?」

謝闕笑了笑,「母親催促子嗣,我對她......原是虧欠。」

「這些年是我不好,讓她在府上受盡冷眼。」

「今日——」

老嬤嬤接過話,「世子爺,恕老奴多說一句,既是子嗣之事,您當與夫人先商議一番,今日貿然前來,只怕好事也會變成壞事。」

謝闕恍然。

又覺得自己此舉確實冒失,身形終於慢慢走遠。

我這才順利出府。

和離書已經提前遞去了官府。

天明時,我已在回許州的官道上。

14

視野漸漸開闊,我回到了許州地界。

田埂上的油菜花開得鋪天蓋地,風一吹湧起金燦燦的浪。

我將盤著的頭髮放了下來。

阿孃如今面色紅潤,站在院門口等我。

我一把撲進她的懷裡撒嬌,「阿孃,寶杏想吃阿孃做的糖餅!」

阿孃捏了捏我的臉,眼眶有些紅。

「寶兒還和從前一樣。」

幾年過去,養父母的身體康健,是我最高興的事。

除了養父母,我還順道去看了兒時的玩伴。

從前在一處打滾的穗兒,已經是兩個孩童的母親了,被冠了夫姓。

我去尋她時,她婆母站在院子裡喊:

「陳氏!有貴人到訪!」

穗兒從土灶下抬起臉。

看見是我,原本黯淡的眼睛頓時一亮。

發小敘舊,感中落淚。

那一瞬,我像是又看到了小女兒時期的她。

曾幾何時,她也和我說起,想做一位女郎中。

她把手擦了又擦,想握住我的手,伸到半空又縮了回去,臉上是由衷的笑容。

「......如今你過得這麼好,我也替你高興。」

看到穗兒的手上全是裂口。

我心中不是滋味。

不禁思考起,這世道埋沒了多少有才學的女子。

歸家時,阿孃給我推過來一封信。

信上的筆跡很熟悉。

是我的阿舟。

信中他只寫了幾句從軍的事情,剩下的,全在關心我的近況。

和阿孃託人寫信時一般無二。

不想讓愛的人擔心,便寥寥帶過自己的現狀。

阿舟說頭三年,他被北疆抓去當了俘虜。

後來逃了回去,因知曉地形,領著兵馬打了一次勝仗,官職一升再升,才變成人人欽佩的將軍。

可那個位置上,他不敢同我寫信,怕旁人知道我是他的軟肋。

直到回了京,戰事太平,這才提筆。

他知道我看了信件會哭。

所以在信件的末尾,他畫了一隻小狗。

豎著耳朵,張著嘴在笑。

明明是生死攸關的事,他卻雲淡風輕。

我的眼淚打在信紙上,看見那隻小狗,又笑了出來。

阿孃過來摸摸我的頭,問我的意思。

她想我能有個好的歸宿。

可我如今已然不是懷春少女,我更想做好我自己的事。

我更知道。

阿舟不會怪我。

三月後,便是宮中女官開考。

只有站在最高處,才有更改規則的權利。

15

好幾日都未曾見到沈寶杏。

起初謝闕並未在意。

侯府院子深,她又不愛往人前湊,幾個月不碰面都是尋常事。

可他心中不知為何,總浮現起那日國公府沈寶杏救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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