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嫁五十年,重生後我選擇退婚_第16章 蕭北城還坐在那裡
蕭北城還坐在那裡,姿勢跟早上一樣,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縮在那件舊軍大衣裡,像一截快要燃盡的蠟燭。
她站在他面前,沉默了很久。
雪又開始下了,細細密密的,落在她的頭髮上、肩膀上,落在他伸出來的膝蓋上、手背上。
“你回去吧。”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別在這裡耗著了。你的身體撐不住的。”
蕭北城慢慢抬起頭,看著她的臉。兩年了,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她主動跟他說話。他的眼眶紅了,嘴唇顫了幾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初岫,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林初岫看著他,沒說話。
“那些信,”他的聲音在發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你寫的那些信裡的話......還算數嗎?”
林初岫愣住了。
她想起那些信。
那些她年少時一筆一劃寫下的、滿懷著對未婚夫的憧憬和期盼的信。
她在信裡說:“北城哥哥,我想見你一面。”“北城哥哥,你是我最崇拜的人。”“北城哥哥,我以後一定要嫁給你。”
那些話,她早就忘了。可他記得。
蕭北城看著她的眼睛,眼淚流下來,混著雪花,掛在他消瘦的臉上。
他沒有擦,就讓它流。
“不算數了,對嗎?”他替她回答了,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知道。不算數了。”
林初岫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了,最終什麼也沒說。她轉過身,朝巷子裡走去。
走了幾步,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她回過頭。
蕭北城從椅子上滑了下去,跪在雪地裡,朝她伸著手,嘴唇在動,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眼睛還看著她,裡面有太多太多複雜的情緒,悔恨、痛苦、不捨、哀求,還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的愛。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頭髮上、肩膀上、睫毛上,很快就把他蓋住了。
他跪在那裡,像一尊被雪覆蓋的雕塑,只有那隻手還伸著,五指張開,朝著她的方向。
林初岫站在原地,看著他,手不自覺地撫上隆起的肚子。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雪落在她睫毛上,化了,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分不清是雪水還是別的什麼。
她睜開眼,轉過身,繼續朝巷子裡走去。
身後傳來一聲低低的、幾乎聽不到的“初岫”。
她沒有回頭。
她走進家門,關上了門。
門裡,顧青舟迎上來,接過她手裡的東西,幫她脫下棉襖,給她倒了一杯熱水,扶她在沙發上坐下,蹲下來幫她揉浮腫的腳。
“外面下雪了,冷嗎?”他問。
林初岫搖搖頭,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雪,輕聲說了一句:“不冷。”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蕭北城跪在雪地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慢慢地、慢慢地倒了下去。
他的手還伸向那個方向,五指張開,像是在抓什麼東西,可什麼也抓不到。
雪花落在他手心裡,很快就化了,只剩下一小攤冰涼的水。
他曾經有過很多次機會。
她每週給他寫信的那些年,她第一次站在他面前的那天,她嫁給他成為他妻子的那一刻,她抱著孩子給他看的那個瞬間。他都有機會。可他每一次都鬆開了手,轉身走向另一個人。等他想握住的時候,她走了。等他追到的時候,她已經不需要了。
雪落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鄰居們發現蕭北城倒在雪地裡,渾身僵硬,已經沒有了呼吸。
他的手還伸向林初岫家大門的方向,眼睛還睜著,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化了又結,結了又化,凍成了冰碴子。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解脫的表情,好像終於不疼了,好像終於可以休息了,好像終於可以帶著這輩子所有的遺憾和悔恨,去另一個世界,等著她。
等著下輩子,再重新開始。
可這輩子,他已經失去了。
徹徹底底地,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