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嫁五十年,重生後我選擇退婚_第9章 他靠在枕頭上

他靠在枕頭上,閉上了眼睛。

眼前浮現出那些信,那些他從頭到尾沒回過一封的信。

最後一封信裡,她說爺爺病了,她很害怕,問他能不能回一封信,一封就好。

他沒有回。

那時候他在幹什麼?

好像是在陪許南喬過生日。

她爺爺死了,她最難過、最需要人陪的時候,陪在她身邊的,是那個姓顧的。

而他,她的未婚夫,連一封信都沒有回。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倉庫,她被鋼筋砸得渾身是血,倒下去之前看他的最後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怨恨,沒有責怪,甚至沒有失望,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平靜,好像她早就知道,在他心裡,她永遠是那個可以被犧牲的、被忽略的、無足輕重的人。

蕭北城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

不是難過,不是憤怒,只是一種空蕩蕩的、無處著落的失落感,像是腳下踩了多年的地板忽然被抽走了,他懸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來。

出院那天,蕭北城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走路的時候腰側還是隱隱作痛,但他不想在醫院待了。

小張幫他收拾東西,把洗漱用品和換洗衣服塞進一個帆布包裡,又把床頭櫃上那束花和卡片一起裝進袋子裡,問他:“團長,這些東西要不要?”

蕭北城看了一眼,說了句“扔了吧”。

小張愣了一下,沒多問,把袋子放在了桌上,沒有真扔。

走出住院部大門的時候,蕭北城不自覺地往走廊那頭看了一眼。

那裡是林初岫之前住的病房,門關著,門上貼著新的床號牌,住進去的是別的人了。

他收回目光,上了車。

回到部隊後,他直接去了辦公室。

積壓了半個月的檔案堆在桌上,摞了厚厚幾沓,他坐下來開始處理,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籤。

可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批到第三份報告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在編號欄裡寫錯了數字,劃掉重寫,又漏了簽字欄。

他把筆一扔,靠進椅背裡,閉上眼睛,用力揉了揉眉心。

腦子裡全是她。

她簽字時的笑,她跳進湖裡時的決絕,她背鋼材時倔強的背影,她躺在血泊裡蒼白的臉。

還有她說的那句話:“看來,你真的很愛她。蕭北城,祝你們白頭到老。”

第十一章

祝你們白頭到老。

他當時覺得她在陰陽怪氣,可現在想起來,那句話裡的語氣,分明是解脫。

他忽然想起什麼,拉開最下面的抽屜,拿出那個鐵皮盒子。

盒子上落了一層薄灰,他用袖子擦了擦,開啟。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那些信,一封一封,按時間順序排著,從他收到的那封,到最後一封。

第一封。

“北城哥哥,你好,我是林初岫。蘇城下雨了,你那裡天氣好嗎?爺爺說你在京市當兵,很厲害。我長大了,也能去京市嗎?我想看看天安門。”

後面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笑臉的眼睛一高一低,嘴巴是個彎彎的月牙。

蕭北城看著那個笑臉,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

他拆開第二封。

“北城哥哥,我今天考試得了第一名,老師表揚我了。你以前考試是不是也總是第一?爺爺說你學習可好了。我要向你學習,以後也要考第一名。”

第三封。

“北城哥哥,我們學校後面有棵很大的槐花樹,開花了,好香。

我摘了一些,夾在信裡寄給你,你聞到了嗎?”

信紙中間夾著幾朵乾枯的槐花,已經變成了褐色,薄得像紙片,輕輕一碰就碎了。細小的碎屑落在桌面上,他小心地把那些碎屑攏到一起,放在信封裡,沒有扔掉。

第五封,第十封,第二十封。

每一封她都寫得很認真,字跡工工整整,沒有一個錯別字,像是寫完又檢查了好幾遍才裝進信封的。

第四十封。

“北城哥哥,爺爺說我再過幾年就可以去京市看你了,我很開心。你長什麼樣子?我做夢都想見你一面。”

第五十封。

“北城哥哥,我今天在報紙上看到你的名字了,你立了功,成了英雄。我特別特別開心,把那張報紙剪下來,貼在本子裡了。你真的很厲害,我為你驕傲。”

第六十封。

“北城哥哥,爺爺病了,我很害怕......你能回我一封信嗎?就一封也好。我想知道你好不好。”

字跡到這裡變得潦草了,有些字的筆畫在發抖,像是寫的時候在哭。

最後一封信到這裡就結束了。

沒有回信。

他一封都沒有回。

那天晚上,蕭北城沒有回宿舍。

他坐在辦公室裡,把那些信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看完再看一遍,反反覆覆,直到窗外的天從黑變灰,從灰變白。

他把信收好,放回鐵皮盒子,蓋上蓋子,放在桌子最裡面的角落,然後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看到了很多畫面,一幀一幀的,像是有人在放一場很長很長的電影。

他看到了林初岫。

她穿著紅嫁衣,坐在床邊,頭蓋還沒揭,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看得出很緊張。

紅燭的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臉映得紅撲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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