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不碰我,我找他同窗要孩子_第10章 我最後一次見到謝詢
我最後一次見到謝詢,是在穆鶴鳴升任翰林學士的慶宴上。
穆鶴鳴為人清正,本不欲鋪張。
但我爹和我哥堅持要辦。
說這是我嫁進穆家後,他頭一樁大喜事,定要風風光光。
宴會設在京城最有名的望江樓。
賓客盈門,熱鬧非凡。
我穿著一身海棠紅的華服。
懷裡抱著已經會牙牙學語的兒子。
身側站著一身緋色官袍意氣風發的穆鶴鳴。
他正含笑與幾位同僚應酬。
一隻手卻始終護在我的腰後,將我與擁擠的人群隔開。
就在這時,我聽見一道嘶啞又熟悉的聲音。
穿過喧鬧的人群,直直地刺向我。
「眠眠。」
我腳步一頓,下意識地回過頭。
謝詢就站在人群的盡頭,離我很遠。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長衫。
身形消瘦,形容枯槁。
曾經清朗的眉眼間只剩下死灰般的頹唐。
他就那麼定定地看著我。
眼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像一個溺水之人,望著岸上唯一的光。
穆鶴鳴察覺到我的異樣。
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眉頭微蹙。
他沒有說話。
只是將護在我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我只看了謝詢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那一眼,很平靜。
沒有恨,也沒有怨。
就像看見路邊一片被踩進泥裡的落葉。
一陣吹過窗欞的風。
我轉回頭,對著穆鶴鳴笑了笑。
輕聲說。
「我們進去吧,外面冷。」
穆鶴鳴點了點頭。
擁著我,走進了溫暖明亮的宴會廳。
將那個落魄的身影,徹底隔絕在身後。
我沒有看見。
在我轉身的那一刻,謝詢眼裡的光,是如何一寸寸地熄滅。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大概終於明白了。
恨,還代表著記得。
代表著心裡還有一席之地。
而不恨,才是最狠的報復,最徹底的遺忘。
27
從那以後,謝詢守著那座破敗的侯府。
不娶不納,一個人過著孤寂的日子。
府裡的下人走得一個不剩。
偌大的宅院,只剩下他一個活人。
像個守墓的孤魂。
每逢我兒子的生辰,他便會來到穆府門外。
不遠不近地站上一整夜。
從黃昏站到黎明。
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可我一次都沒有見過他。
穆鶴鳴問過我。
要不要讓家丁把他趕走。
我搖了搖頭。
他想站,便讓他站吧。
他站的不是我的門外。
而是他自己永遠也回不去的昨天。
後來,府裡來了個遠房的表妹。
年歲尚小,天真爛漫。
她見我與穆鶴鳴琴瑟和鳴。
恩愛甚篤。
便好奇地問我。
「表嫂,我聽人說,你從前在侯府受了許多委屈。」
「若是那位謝世子當初回頭,你會不會原諒他?」
我正坐在廊下,教兒子念《千字文》。
小傢伙抓著我的手指。
一字一句,念得認真又可愛。
我抬起頭。
看著遠處庭院裡開得正盛的薔薇。
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我逗弄著懷裡的孩子。
聲音很淡,也很輕。
「我從不回頭看。」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