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我是真千金時,尚書府全府被判流放。
我還沒來得及享福,就被一把鏈子拷去受苦。
我那素未謀面的爹孃昏了,懷孕的大嫂抱著渾身是血的大哥哭,更要命的,是我還有個素未謀面的夫君。
那夫君,還是被貶的三皇子。
為了活下去,我只能硬著頭皮照顧一家子老弱病殘。
到了流放地,我更是每日上山撿蘑菇,下河摸魚蝦,還要時不時的開導想不開的家人。
好景不長,我那夫君上山後摔了頭,變成了白痴。
每晚他都纏上來,一邊哭,一邊喊我姐姐。
直到我迷迷糊糊起夜,聽到他在隔壁與爹孃說話。
「我什麼時候才能告訴琴娘我好了?」
「再不告訴她,我怕我的腰受不住。」
01
九月的秋老虎,毒得像要把人烤化。
腳下的黃土路,燙得能烙熟一張餅。
我那雙穿了三年的草鞋,底早就磨穿了。
每一粒砂石,都像是燒紅的鐵釘,狠狠扎進我腳底的嫩肉裡。
鑽心地疼。
十五歲前,我是個在山裡挖草藥的野丫頭。
前天,我坐著京城來的馬車,被接進尚書府。
阿婆和族長拉著我的手,說我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可鳳凰的毛我一根沒摸著,進府不到半個時辰,抄家的禁軍就踹開了大門。
尚書府,滿門流放嶺南。
我那素未謀面的親爹親孃,當場嚇昏過去。
大哥反抗了兩句,腿被打斷,像條死狗一樣被扔在院子裡,血流了一地。
懷孕的大嫂驚叫一聲,捂著肚子就倒了。
兩個年幼的弟弟縮在牆角,嚇得連哭都不敢出聲。
更荒唐的是,我連口熱茶都沒喝上,就被告知還有個早定下的夫君。
廢三皇子,蕭承晏。
他跟我一樣,脖子上套著沉重的木枷,沉默地走在隊伍的最前頭。
「喲,這不是尚書府剛找回來的真千金嗎?」
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官道旁,聲音又尖又細。
車簾掀開,露出假千金沈明珠貼身丫鬟那張刻薄的臉。
她手裡捏著一塊桂花糕,眼神像在看一隻臭蟲。
「我家小姐說了,沈琴娘你真是個天煞孤星。」
「在鄉下剋死養父母,一回京就克得尚書府滿門抄斬。」
「你自己命賤就算了,還連累全家跟著你受罪!」
那丫鬟把吃剩的半塊桂花糕扔在地上,用繡花鞋底狠狠碾進泥土裡。
「我家小姐心善,早就被姨母接去侯府享福了。至於你,就在這流放路上,好好爛掉吧!」
02
馬車揚長而去,捲起的塵土撲了我滿頭滿臉。
我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盯著那馬車消失的方向,把那徽記刻進了腦子裡。
隊伍裡,竊竊私語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原來是她克的......」
「我就說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就抄家了!真是個喪門星!」
旁邊二叔家的小女兒沈嬌,狠狠瞪了我一眼,朝我腳邊淬了口唾沫。
日頭越來越毒。
爹孃年紀大了,養尊處優的身子骨哪受得了這個,娘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娘!」大嫂挺著肚子,哭著撲過去。
我嚥了咽乾得冒火的嗓子,走到押解的官差面前。
「差大哥,能不能給口水喝?我娘暈倒了。」
那官差斜著眼,冷笑一聲,腰間的鞭子「啪」地抽在地上,濺起一陣灰。
「喝水?你當這是遊山玩水呢?流放的犯人,沒渴死就是皇恩浩蕩了!滾!」
我盯著他腰間的水囊,咬了咬牙,退了回去。
03
剛轉身,就聽見一聲尖叫。
「你幹什麼?還給我!」
是大嫂的聲音。
我快步走過去,只見二嬸正發了狠地掰我娘緊握的手,從她袖口裡硬摳出一支藏著的銀簪子。
「二嬸,這是娘留著保命的,你不能拿!」大嫂死死護著,卻被二嬸一把推倒在地。
大嫂本就懷著孕,這一摔,臉色瞬間煞白,捂著肚子直抽冷氣。
「什麼保命的?大家都要渴死了,拿去換點水怎麼了!」
二嬸把銀簪揣進懷裡,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要不是你這個喪門星迴來,我們能落到這個地步?鄉下長大的賤骨頭,連累我們受罪!」
沈嬌在一旁附和:「就是,我看她那模樣,遲早也是要在路上賣身換糧的貨色,還裝什麼清高!」
我看著二嬸那張扭曲的臉,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痛苦??吟的大嫂,和昏迷不醒的爹孃。
心裡那股火,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但我沒哭,也沒鬧。
在流放路上,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我走過去,先把大嫂扶起來,讓她靠在樹幹上,伸手探了探她的脈搏。
還好,動了點胎氣,沒見紅。
接著,我把昏迷的爹孃拖到陰涼處,解開他們領口的扣子透氣。
「大哥,你忍著點。」
我走到大哥身邊,他腿上的傷口已經化膿,圍著一圈嗡嗡作響的綠頭蒼蠅。
我在路邊草叢裡翻找,扯下幾把刺薊和馬齒莧,用石頭搗爛,直接敷在他的傷口上。
「啊......」大哥疼得渾身發抖,死死咬著嘴唇,愣是沒再喊出聲。
「敷上這藥,血能止住,也不會爛穿骨頭。」我平靜地說。
04
天色漸暗,官差終於下令原地休息。
每人發了半塊乾硬的發黴粗餅。
我拿著餅,走到旁邊的小河溝裡,洗乾淨幾根剛挖來的野菜根。